“你是说…关系户?如果真是关系户,那应该会被安排到第二组,孙组长手里吧?毕竟孙组长那组条件最宽松,资源又多…”一个男声插嘴。
“啊?孙组长那组已经是最不缺科研经费的了,这要再加一个关系户,让我们其他组的可怎么活啊?”
“呦,说啥呢,羡慕了?”一个带着毫不掩饰优越感的声音响起。
“是不是因为你们组上次申请的那台国产培养箱没批下来才这么嫉妒我们啊?”
“你…”先前抱怨的人被噎住。
“你什么你,好像我们组没出成绩一样,天天就盯着我们科研经费说,要我说啊,这就是嫉妒。”
“哎哟,别吵了,天天吵天天吵。”另一个声音赶紧出来打了圆场。
“我听我叔叔朋友的侄子说,这个新来的好像原来是…知青,然后自学考上了省农研院?”
“什么?知青?自学?”
“这几个字每个字我都能听懂,怎么连成一句话我就…..”
“自学,开什么玩笑?这也太儿戏了吧!”
“那我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正经科班出身,进所里还要经过层层考核,又算什么?”
“太荒唐了!”一个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响起。
“要我说就直接把她分到张组长那里,让她瞧瞧我们国家农研院也不是吃干饭的!搞科研靠的是扎实的理论基础和系统的专业训练,不是什么乡下土办法、野路子就能上的来的!”
“好了好了,别私下讨论了。我看啊,方老师这么重视她,肯定不会乱分的。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方老师还是太善良了…”有人低声嘟囔,“容易被一些表面机灵的人蒙蔽。”
林听淮站在走廊转角,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这样的背景确实扎眼。
她没有选择立刻走进去打断他们,而是等了约莫半分钟,估摸着里面的人情绪稍微平复些后,她才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如常地走了过去。
林听淮走过去的瞬间,办公区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的沸水一般。
所有人都迅速低下头,或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资料,或摆弄着手中的仪器,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瞥向她。
林听淮仿佛没察觉到刚才的一切,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放下刚才方老师给的一些基础资料。
放下材料后,她便没有再停留,而是转身朝着第一小组组长陈继平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如芒在背。
咚-咚-
她轻轻敲响了陈组长办公室敞开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陈继平温和的声音。
林听淮推门进去,陈继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文件,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甚至站起身以示欢迎:
“哦,小林啊!欢迎欢迎!怎么样,办公室都看过了吗?还缺什么尽管说。”他语气亲切,像个关心后辈的长者。
“谢谢陈组长,都安排好了。就是…陈组长,我想问一下,关于我的具体工作分配方面…”林听淮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
“工作分配啊?”陈继平扶了扶眼镜,笑容不变,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做思考状。
“嗯…让我想想。你是方老师特别推荐来的,能力肯定不一般。我们组现在任务重,尤其是国际引进材料这部分,很多材料性状复杂,背景不清,评估起来很费脑筋…”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听淮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笑眯眯地继续说:
“这样吧,你先跟着孟祥瑞,孟师兄,他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现在正负责一批比较棘手材料的苗期抗病性同步鉴定工作。这个环节很关键,数据要求高,操作也精细。你先跟着他学习学习,熟悉熟悉流程和标准。”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温和带笑,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入门工作。但林听淮心里却是一凛。
苗期抗病性同步鉴定,这听起来就像是把一个新兵直接扔到了前线最激烈的战场上。
这个工作不仅需要极其严谨细致的实验操作,对病原菌培养、接种技术、病情分级标准都有苛刻要求,更需要对大量数据进行分析和初步判断,容错率极低。
通常,新人都要从辅助性工作做起,慢慢接触核心环节才是…
陈组长这看似和气的安排,实则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下马威,也是一场赤裸裸的实力检验。
林听淮瞬间明白了陈继平“笑面虎”绰号的由来。
表面春风化雨,实则绵里藏针。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怯意或不满,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颔首:
“好的,陈组长。我明白了。孟师兄现在在实验室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陈继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他笑容更深了些:
“小孟应该在二楼的抗病鉴定实验室。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刚来,先安顿一下吧,明天上午八点,直接去实验室找他报到就行。我会跟他打好招呼。”
“谢谢陈组长。那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明天准时报到。”林听淮礼貌地道谢,然后告辞。
“好,好,去吧。别有压力,年轻人多学习是好事。”陈继平笑着将她送到门口。
走出陈组长的办公室,林听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她便没有再回开放办公区,而是直接下了楼,准备先回宿舍。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关于她被分配到“孟师兄”手下的消息,就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整个楼层的实验室和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