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们三个,那目光复杂,包含着无需言说的感激:“走了,大家多保重。”
说完这句话,他就便利落地转身,高大的身影迈着坚定的步伐,很快消失在清晨薄薄的雾气里。
告别了苏承许的三人,各自向着自己工作的地方赶去。
晨光中的农研院,带着一种与苏家小院截然不同的肃穆与生机。
林听淮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整准时踏入了308实验室,今天的她远比昨天要更加从容,但眼底连夜整理笔记而生出的疲惫,还是被细心的陈志华捕捉到了。
他默默地递过一杯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茶,语气温和:
“小林老师,先喝口茶。你昨天说得筛选标准太管用了,我这边初步筛选出来七个候选材料。”
“小林老师,早上好!我这边要接种用的培养皿也准备好了,病原菌也按照计划开始活化处理。”孙彩玲活力满满的声音随后响起。
林听淮接过陈志华递过来的茶杯,微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凉意,也让她心头微暖。
“谢谢。”
她喝了一口热茶,目光扫过黑板,上面除了她昨天写下的工作计划外,已经多了一些新的数据和标记,是陈志华最新的工作进展。
“效率很高,让我看看初步筛选结果。”她由衷地赞道,放下茶杯,走到了陈志华面前。
实验室很快进入了高速运转阶段,林听淮仔细地看着那七个候选材料的系谱和关键数据,与陈志华和孙彩玲讨论,最后确定了三个综合性状最突出的、血缘互补性最好的材料,作为首批桥梁材料的重点杂交对象。
“接下来,需要对这三个材料进行更精细地实验考察,尤其是基因的稳定性方面,重点关注。”林听淮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新的任务点。
“现在开始准备进行幼苗期地接种预实验,四个浓度进行标准化实验。”
另一边,孙彩玲已经将灭菌后的培养基倒入培养皿中,动作熟练而精准,林听淮走过去,和她一起做病原菌转接和扩繁地准备工作。
“小林老师,这个菌落状态,是不是不太理想?”孙彩玲指着培养皿中逐渐长成的菌落。
林听淮凑近仔细观察,培养皿中病原菌确实长出来了,但是…形态与她记忆中标准、饱满的菌落有些差异,色泽略显暗淡,边缘也不够整齐,甚至有些菌落的生长明显受到了抑制。
孙彩玲在一旁解释:“培养皿是按照标准配方配置的,温度和时间也严格把控,操作也是在无菌条件下进行的,污染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这个实验每次都会出现这种情况,病菌生长一直都不理想…”
旁边的陈志华也凑了过来,看着培养皿,脸上也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个问题也是一直困扰他的,每次做病菌的培养试验都卡在这里。
实验室短暂地陷入了沉默,只有低温培养皿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林听淮凝视着那形态不佳的菌落,眉头微蹙。
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听淮,你说我这个实验怎么总是卡在病菌培养这一步啊!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毕业啊,祖宗!”
一个比林听淮高年级的学姐在实验室对着培养皿第无数次崩溃抱怨着。
第24章
“我真的要疯了…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配方核对了一百遍,操作步骤录像复盘,无菌操作也没问题!
可是这菌就是长不好,数据根本没法用!项目卡在这里三个月了。”学姐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年轻的林听淮递给她一杯温水,看着那些形状不规则的菌落,也感到无能为力。
“学姐,是不是这批菌种本身就不稳定?”
“已经换过三批了,都是从保藏中心取的不同批次的,但都呈现一样的问题。”
“你看这菌种长得,边缘不整齐、生长密度不均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抑制着一样,可是我们能控制的变量都控制了啊!”
她猛地靠进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荒诞感:
“真的听淮,不骗你,我昨天半夜盯着这些菌落,脑子里都在想,要不去寺庙里拜一拜吧!
或者找个大师给算算…是这实验室风水不好,还是我的八字跟这个菌种犯冲?人怎么就能一直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呢?”
当时,学姐这发自肺腑地吐槽林听淮还以为是压力之下崩溃的胡言乱语。谁也没想到,真相有时候就隐藏在这种看似荒谬的猜测边缘。
当然了,不是玄学,而是一个极其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
后来…后来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来着?林听淮努力回忆。
哦对!是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学姐因为毕业无望在万念俱灰之下,打算破罐子破摔,用一批全新的,从未使用过的培养皿去做最后一批对照试验。
甚至这批培养皿学姐都没有进行日常清洗就加入菌落了,结果…结果菌落竟然长得异常完美。
学姐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通过视频复查才发现,问题竟然出在日常清洗这一环节。
做实验常用的那种强力碱性清洁剂,即使经过反复冲洗和灭菌,仍然有极其微量的残留附着在玻璃器皿的表面,或许对于其他微生物是无关紧要的。
但对于她们当时研究的那种较为敏感的病菌来说,却足以造成显著的萌发抑制和生长异常。
“是清洁剂…微量残留导致….”记忆的碎片终于拼接完整,林听淮的耳边仿佛又响起学姐发现问题根源时,那混合着狂喜、荒谬和虚脱的复杂感叹:
“搞了半天…克我的不是风水,就是这瓶小小的洗洁精…?”
思绪从遥远的时空被拉回,林听淮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她抬起头来,看向那些摆放整齐、看似无害的玻璃培养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