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当属那墙边半人高的蜂窝煤,在夕阳的映衬下,泛着乌亮的光泽。
旁边还有刚刚安装上的加固门窗的铁栅栏。屋檐下,原本困扰小院儿多时,散乱堆放的原木,也变成了现在摞得方方正正的柴火,上面甚至还细心地盖着防雨的深色油布。
整个小院,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富足的气息。
林听淮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走错门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确认了一下门牌号。
没错啊…确实是她们小院。
而在石桌旁正在看书的苏承许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门口、一脸错愕的林听淮他连忙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听淮同志,你回来了。”
林听淮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在石桌旁,手上还拿着她昨天给他的农学书的苏承许。
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脸部轮廓和宽厚的肩膀,旁边还放着他之前穿着的、后背还未干透的军装外套。
“苏…苏大哥,这些都是你…”林听淮震惊地看着苏承许,一时间不知道先问哪个好。这这这,这手笔,这效率…简直让她大为震撼!
苏承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并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嗯…我是想着你们三个女孩平时工作也忙,正好我现在有时间,就帮着你们备一点,以防你们要用的时候来不及去买。”
他看着林听淮的眼神又转向了那一堆蜂窝煤,继续补充着:“这蜂窝煤票是部队发的,我在北疆那边住宿舍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就全拿过来了,放心吧,来源正规。”
林听淮看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又看向苏承许那双骨节分明带着些许劳作后痕迹的大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份细致和周到….
“这…这苏大哥,你真是太辛苦了。”林听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任何感谢的话在眼前这实打实的付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承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放缓:“没什么,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并且这本书,对我真的很有用,很感谢。”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了苏玉清脆又带着疑惑的声音:“咦?院门怎么是开着的?听淮你回来了吗?站在门口干什…..唉???”
苏玉和周晓梅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子,然后…就如同林听淮刚才一样,瞬间石化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我的老天……”周晓梅手里拿着的菜差点掉在地上。
苏玉则直接尖叫一声,立马扑到了自家哥哥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哥!这些…这些都是你弄来的吗?你也太神了吧!”
小院里,原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少女们兴奋、感叹的声音,她们三个围在院子里,像是发现宝藏的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而苏承许依旧安静地站在石桌旁,看着三个女孩子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灿烂夺目的笑容,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都柔和了下去,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无声的满足。
但….
“小玉,听淮同志、晓梅同志。”
“哥,怎么了?”听到苏承许的声音,三个人勉强从兴奋中抽了出来,疑惑地看着他。
“我刚刚接到了部队里的紧急消息,归期提前,明天一早就要返回北疆了。”
“什么?明天一早就…?”苏玉脸上兴奋的笑容瞬间凝固住,她几乎立刻冲到了苏承许的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眼圈瞬间红了:“怎么这么着急啊?能不能再多呆两天…?”
苏承许看着妹妹瞬间泛红的眼眶,冷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动作带着笨拙的安抚。
“军令如山。”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却解释了所有。
苏玉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却强忍着没有掉下去,她知道,这是哥哥的责任,就算有再多的不舍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小院里欢快的气氛消散,淡淡的离别愁绪蔓延开来。
“苏大哥,任务紧急,我们都能理解,你放心回部队吧,小院里有我们,会互相照应好彼此的。”
“是啊,苏大哥,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谢谢你,我们下次再见。”
林听淮和周晓梅也走向前来安慰道。
苏承许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们三个女孩,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姑娘可以互相照顾好彼此,他确实能放下心来。
“小玉,哥走了,你要好好和朋友相处,认真工作,有事儿就给哥哥写信。”
当晚的践行饭,周晓梅使出了浑身力气,饭菜丰盛可口,但就算如此,气氛也始终不如之前那般轻松无忧。
苏承许依旧是沉默居多,但吃饭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似乎也想将这短暂的相聚再拉长一些。
……
第二天拂晓,天光未亮,苏承许就收拾好了行李。
他没想惊动任何人,将招待所的房间收拾整齐后,他轻轻地拉开了招待所的大门,却看见三个姑娘都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招待所门口等他了。
“哥,路上小心。”苏玉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是眼神已经坚定了很多,她走上前,将怀里的布包塞到了他手里。
“这里面有晓梅昨晚烙的饼,还有几个煮鸡蛋,你饿了在路上吃。”
周晓梅也站在后面,对他点头告别。
“苏大哥…”林听淮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略显厚实的小册子,递到了苏承许面前。
“苏大哥,这个给你。我昨晚整理的,时间仓促可能不够周全,希望你能够用到。”
苏承许微微一愣,接过册子,入手是纸张特有的微凉和分量感。
牛皮纸包裹得整齐妥帖,他没有立刻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而是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地摩擦着,仿佛能透过这层包裹,感受到其书写者倾注的心力和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林听淮,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看着林听淮虽然神色平静,却依然透漏出疲惫的眼睛。
这份礼物,无关物质,却比任何东西都显得贵重。
他紧紧地攥着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