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就是谢之霁谢大人吗?果真如传闻那般,兰枝玉树。”
“听说此次考试他退出阅卷了,好可惜,我还想让他评阅我的试卷。”
“……”
身后,婉儿听到了嘀嘀咕咕的讨论声,不由勾起嘴角。
忽地,身后一个姑娘拉了拉她的衣袖,“诶,你见了谢之霁怎么没反应啊?”
婉儿一顿,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回头看了看,不由一愣。
“诶,是你!”李欢欢惊讶道,“婉儿小姐!”
婉儿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李欢欢,疑惑道:“欢欢小姐不是公主府的吗?你也来参加女子科举?”
婉儿后来才知道,李欢欢乃是圣上的妹妹,文清长公主之女,身份十分尊贵。
“嗐,我娘说了,科举出身和世家入朝可不一样,我既读了那么多书,就来试试水呗。”
见婉儿惊讶,她不好意思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呀,虽然一会儿是我表姐考咱们,但她这人唯才是举,心里没有偏私,你可别多心。”
见婉儿不说话,她又自顾自道:“那晚你突然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好半天,不成想居然和你在这里见到了谢之霁。”
“你刚刚一点儿都不惊讶,难道你见过了他了?”
婉儿脸色微红,“不曾。”
不仅见过,昨晚还抱着她睡。
那官员见队伍都乱了,轻咳两声,板着脸高声道:“都站好了,进宫了。”
婉儿幼时,也是见过乐阳公主的,彼时她只是太子的胞妹。
多年未见,此时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一身稚气,坐居高台之上,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燕婉儿。”乐阳公主翻了翻桌前的两份试卷,点了点头,“文采卓越,州试、省试都是第一名。”
“现在,本宫问你:若是让你在仕途和谢之霁二选一,你如何选?”
婉儿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乐阳公主凤眸微动,缓缓道:“本宫知道,你和谢之霁早有婚约,可往上细数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夫妻同朝为官的先例。”
“你该知道,朝堂之上最忌讳结党营私,而夫妻之间便天然自成一派。”
“所以,在仕途和婚约之间,你必须做出决断,这便是你的考题。”
婉儿脸色发白,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原先,她只考虑到会因永安侯一案而受陆太傅一派的阻拦,可如今,乐阳公主问出了来自统治者治理天下的顾虑。
她要如何自证不会与谢之霁结党牟利?
根本无法自证!
婉儿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屈身行礼,一字一句斟酌:“民女不选。”
“哦?”乐阳公主挑起眉头,“为何?”
婉儿快速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缓缓道:“年初,听闻公主殿下扩大科举,唯才是举,民女深受感触,欲以身报国。”
“春试、秋试乃至如今的殿试,民女皆未受他人半点指点及恩惠,都是凭借真才实学考出来的。”
“民女虽与谢大人有婚约,但谢大人始终以朝堂公义为重,还避嫌退出此次阅卷,彰显了此次考试的公平。”
“民女认为,若民女真的在仕途与婚约之间二选一,不仅有违公主广纳贤才的宗旨,还会让谢大人陷入不忠不义之境地。”
“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各行其是。民女认为,就算我与谢大人同朝为官,只要心中有戒,公务无交集,便不会出现公主殿下所担忧的问题。”
“况且自古以来,官场有师生、同门、同乡、朋友,那为何不能有夫妻?”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婉儿抬眸看着乐阳公主,眸色清明,神情坚毅。
乐阳公主面色不变,一双眼波澜不惊,对着一旁瞪大眼睛的官员,道:“愣着做什么,记下来。”
“好了,你可以走了。”
婉儿一愣,心下一凉。
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一旁的小太监轻声请她出去,而高台上的乐阳公主似乎也没有兴趣再听她说话了。
婉儿抿了抿唇,只能离开。
“顺着这条道直走,就出了宫门了。”小太监送了她一段,便自己回去了。
阳光刺目灼眼,深秋的气息冷的彻骨,婉儿不甘地攥紧了手指,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努力了那么久,竟然会因为这个失败了。此次虽不会淘汰,可定然是被边缘化。
不远处的那扇高墙红门,巍峨耸立,在那扇门之后,有淼淼的期待,有谢之霁的等候,还有母亲。
母亲……婉儿一想到母亲还在家中殷切的期盼她回去报喜,心里就痛如刀割。
“呵,哭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