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进了屋,莫白看着谢之霁,压低声音道:“谢公子,咱们出去说吧。”
秋婶儿默然垂泪,低声道:“我先去为小姐准备饭菜。”
院外角落里,莫白苦着一张脸,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低声嘟囔道:
“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把疫病传到了这里,燕夫人本就几近油尽灯枯,染病之后更是雪上加霜。”
“我们来的时候,燕夫人已经药石无医了,我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延长她的寿命,减轻痛苦而已。”
莫白一出江湖,便成了治理江南疫病的第一功臣,可得意了没两天,便遇到了燕夫人这个棘手难题。
他束手无策之后,甚至联系了远在莲花山庄的父亲,可终究是无解。
谢之霁眼眸一沉,瞥了瞥身后略显破败的门庭,轻声问:“燕夫人都知道了?”
莫白:“嗯,知道。知道燕小姐要回来后,她请我帮她隐瞒病情。”
谢之霁点点头,明白燕夫人的良苦用心。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支持婉儿参加考试,不赞同她去上京为父伸冤,可在临终前却依旧不想拖累她。
“你能拖多久?”谢之霁问。
莫白叹了一声,“不计成本的话,至多三个月吧。”
三个月……
谢之霁轻嗯了一声,“尽你全力就是,记得别说漏嘴。”
莫白一脸沉重地点头,他虽然有些轻浮,可这种事情还是晓得轻重的。
两人相继进院,婉儿一见谢之霁的身影,笑着上前:“你去哪儿了,正找你呢。”
谢之霁看着她,轻声问:“伯母身体如何?”
婉儿高兴地拉着他的手,“母亲脸色看起来不错,比我去上京之前好多了,见我来了,拉着手跟我说了好多话呢。”
莫白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他最是清楚不过,燕夫人不过是拿名贵药材撑着表象而已,实际早已不堪重负。
谢之霁看着婉儿灿烂的笑容,极淡地笑了一下,“那就好。”
“不过……”婉儿迟疑地看着他,脸色微红,“母亲知你来了,让你进去。”
准确来说,是让谢之霁一个人进去。
谢之霁:“好。”
谢之霁轻推房门,婉儿放轻脚步跟在他的后面,谢之霁脚步一顿,回身垂眸看她。
婉儿闷声道:“我也想听母亲对你说什么……”
谢之霁揉了揉她的头,“等会儿我告诉你。”
“饿了没?我刚看见莫红提了一只烧鸡回来,还冒着热气儿。”
一路跋涉,几乎没吃过什么有油水的东西,婉儿立刻就馋了。
“好吧。”婉儿退了几步,x不放心地叮嘱他,“我在上京认错人是意外,你不许和我娘告状。”
谢之霁:“嗯,不说。”
看着婉儿离开了后院,谢之霁才进屋,关紧了房门。
屋内,并没有预料中的苦涩药味,而是一股淡淡名贵药材的草木香。
“小霁,过来吧。”一道柔和的声音从床上传了出来,说完又咳了两声。
谢之霁上前两步,距床边一丈处停住,行礼:“晚辈谢之霁,见过燕伯母。”
燕夫人脸色苍白,一脸病容,但目光炯炯。
她靠坐在床上,细细打量着谢之霁,笑着不住地点头。
“你这孩子呀,还是和以前一样,知书达礼,不像我们婉儿那么没规矩。”
“婉儿在上京,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谢之霁:“婉儿聪慧,在江南水患中救助灾民,又为水患后的重建出谋划策,助我良多。”
燕夫人闻言,苍白的脸和蔼一笑,“你就别为她找补了,她在上京认错人的事情,你师父都告诉我了。”
说完她叹了一声气,“也怪我,当初我害怕她再像我们一样掺和到你师父的事情里,步我们的后尘,便没告诉过她与你有婚约一事。”
“这些年来,我和你伯父一直不问上京世事,竟不知侯府早已面目全非,你那个混账父亲竟夺了你的世子之位,你受的这些苦,你娘若泉下有知,该是何等的心痛!”
谢之霁沉默着,虽面上不显,可心里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来,坐在这儿,多年不见了,让我好生看看你。”燕夫人指了指床边的凳子,笑着说,“我与你母亲还未出嫁时便是闺中好友,你出生后我没少抱过你呢。”
谢之霁从善如流地坐下,燕夫人仔细瞧了瞧,笑道:“小时候就像你母亲,长大后更像了,尤其是你这眉眼,简直和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之霁:“燕夫人,我师父他……”
“叫什么燕夫人,”燕夫人打断他,“你出生时我还未出嫁,你小时候叫我什么,难道忘了?”
谢之霁顿了顿,又换了称呼:“李姨。”
燕夫人,本家姓李,名曰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