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此次定级我不参与,此后的秋试我已向圣上和公主言明,退出阅卷。”谢之霁补充道,“你不必担心。”
婉儿一愣,“为什么?”
谢之霁是主考官,主持该项工作,参与阅卷评级是他的职责,他们的关系并没有明面上公开,只要谢之霁自己心中有杆秤,自然没有问题。
谢之霁:“私情。”
他这么一说,婉儿一下就哑了声,脸色被夕阳烧得通红。
过了半晌,婉儿才回道:“文章好坏一眼便可看出,我相信哥哥不是偏私之人。”
谢之霁忽地一笑,“你倒是会给我带高帽。”
可惜事实与婉儿以为的相差甚远。此次定级前三甲时,考试院的人专门拿了三份卷子找他,让他定夺名次。
可谢之霁怎么看,都觉得婉儿的文章最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含了私心。
最后,他索性推了回去,让他们自行商量。
所谓偏爱,便是会无视客观公正而主观偏爱她的一切,这种人之常情就连谢之霁也不能免俗。
“你的文章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观点独到,颇具匠心,同时文学功底深厚,才气横溢,最难得的是你自小跟着父亲办公,有一颗务实之心。”
“这些,都能从你试卷中看出来,此次选拔的也正是你这样的人才。”
所以在谢之霁的眼中,婉儿就是最好的。
若当初她选择不来掺这趟浑水,他定会让她回家护她周全,可既然她来了上京,想入这朝局,他也会尽力让她发挥出自己的才华。
谢之霁语气十分平淡地说出赞美之词,没有丝毫多余的话,可婉儿却越听越是难为情,心里像猫抓一样,头皮发麻。
最后,她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求饶一般:“哥哥,别说了……”
唇间柔软,带着淡淡的女儿香,谢之霁闷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手心。
婉儿吓了一跳,赶紧把手又收了回去。
“不必害羞,这是你十多年学习后的成果,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谢之霁笑着道,“你若连这些话都听不得,以后可是很容易被人蛊惑。”
官场上鱼龙混杂,都是些人精,如果婉儿走到高位,会有数不尽的人用各种方式去讨好她,给她献殷勤。
太过单纯的人,难以走远。
婉儿撇撇嘴,轻哼一声:“才不会,我知道谁是真心,谁在说谎。”
谢之霁听她说这样孩子气的话,不免笑着摇头。
实在是不经世事。
“那些人又不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大奸之人必会表现得一片忠心,大恶之人面上说不定慈眉善目,你又如何分得清?”
“更何况,演x技最好、最精明的人都在官场上,前脚刚与你合谋之人,说不定下一瞬便在你背后捅刀子,你又如何能防?”
婉儿被他说的有些气馁:“那、那我不跟他们来往不就行了?我走中庸之道,不交友不结盟,这样不可以吗?”
谢之霁又是一笑,“自然不可。不偏不倚,那就会成为两边都想拔除的钉子,这样的人死的最早,也最惨。”
婉儿被顶得没了脾气,泄气地趴在他的背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是怎么做的?”
谢之霁将她搂紧,“你日后便知道了。”
罢了,他以后自会提点她。
入了夜,谢之霁背着她终于下了山,他重新点起灯盏,和婉儿一起上马。
婉儿迷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山脚下就是镇子吗?”
可眼前依旧是一片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谢之霁瞧她一眼,悠悠道:“不错。”
“只是,我并没有说是哪一座山。要去镇上,还要半个时辰。”
婉儿瞪着他,“你又骗我?”
谢之霁忍俊不禁,捏着她气鼓鼓的脸,“若不哄你,现在咱们还在山上挂着吹冷风呢。”
婉儿:“……”
天色无月,夜晚的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谢之霁将婉儿搂在怀里,策马缓行。
婉儿心里郁气难消,望着黑乎乎的路,小声怀疑:“哥哥不会又在骗我吧?半个时辰真能走到镇子上?”
算上还没恢复记忆前的经历,她已经不知道被谢之霁骗了多少回了,真是被骗怕了。
话音刚落,两人眼前便出现了些许光亮,再往前走一些,马蹄似乎终于踏上了青石板,顿时轻快利落了不少,欢快地朝着最亮的地方狂奔。
婉儿尴尬地低头,都怪谢之霁骗她次数太多,她都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现在想一想,谢之霁自幼在朝堂摸爬滚打,如今位高权重,那就说明他比所有人城府都深,手段都厉害。
婉儿不由在心里叹气,和谢之霁斗智斗勇可真难,他说谎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说得极为诚恳,让人不得不信。
谢之霁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径直带她去了客栈。此地地势偏僻,少有人来,又逢雨夜,更是无人。
婉儿看着趴在柜台打瞌睡的小二儿,敲了敲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