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只剩下王冽和姜芬芳面对面地站在宿舍楼下。
王冽看上去很平静,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姜芬芳那一瞬间的沉默,只是轻声道:“记得吃药,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那我走了。”
“嗯。”
“好好玩吧,听说……大学是很好玩的。”
姜芬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任他转身离开了。
黄昏的暖光中,他挺拔清隽的背影,穿过层层的垂柳。消失在了人海中。
毫无预兆地,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走路不到十五分钟就回去了。
可是这一切,像是一场离别,就好像从此之后,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赶紧转过身,骂自己乌鸦嘴。
还好学校里到处都是因为离开家人,而抹眼泪的孩子,没人注意到,这里有个女孩哭得很惨。
王冽跟其他人回到了理发店。
这段时间,理发店和美甲店都已经步入正轨,杠头主要负责理发店,阿柚则负责美甲店的经营,店里已经雇了不少员工,就算他们离开两天,仍然能够有条不紊的经营。
但是他们一头扎进店里忙碌起来,大声说着话,为了一点小事满屋奔走,好像要借由忙碌,来填补姜芬芳离开的大段空白。
王冽检查了一下实习理发师做的头发,略微修正了几个错误,然后给朱砂辅导功课,连同包好新学期的书皮。
到了晚饭时间,他习惯性起身到隔壁美甲店问姜芬芳想吃什么,但是又停在那里。
朱砂抬起小脸,道:“哥哥,你想我阿娘了?”
王冽摸着他的头,笑道:“你想她了吗?”
朱砂摇摇头,他是真的不想,把他接来上海后,姜芬芳忙着生意,忙着学习,根本没有时间管他,一看他不好好学习,就抓过来一顿打,他怕她就像怕鬼。
王冽笑了笑,道:“好,我们都不想她。”
晚间关店的时候,杠头买了几瓶冰啤酒过来,说要一起吃个夜宵。
每天关店之后要盘账,他们经常如此,可这是第一次,姜芬芳不在场。
秋日燥热,气氛有些沉闷,杠头眼圈突然红了,带着哭腔道:“不知道老大在干什么?”
“又来了,你泪窝浅的毛病能不能改改。”阿柚道:“能干什么啊,这时候睡了,或者跟新室友聊天呢!”
杠头吸吸鼻子,道:“不知道她跟室友,会不会拌嘴。”
这话一出口,阿柚也有一丝微妙的难过,她的老大走出了理发店,拥有了新的朋友。
可他们还留在这里。
她还是道:“老大那个人,跟谁都能搞好关系!不要想七想八了。”
“是啊,我觉得老大应该在那里蛮受欢迎的,对了,你说会不会有男生追她——啊!”
阿柚一脚踩在杠头脚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他们都看向了一直沉默的王冽。
王冽跟姜芬芳关系其实很奇怪。
王冽对姜芬芳的托举,几乎倾尽所有,但是两个人似乎,又没有情侣之间那种亲密,每次问,两个人回答得模模糊糊。
现在姜芬芳念了大学,事情就更复杂了。
早年间,有许多人一考上大学,就立刻跟供自己读书的老婆离婚,那可是有结婚证的。
而王冽什么都没有。
“老大不是那样的人。”阿柚小心翼翼地开口:“她肯定不会辜负你的。”
王冽仰头喝净了杯里的啤酒,轻声道:“那很好啊。”
“啊?”
“如果她在大学遇到了一个人,谈一场很好的恋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越走越远……这样很好。”
他笑了笑,昏黄的光线下,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起身了。
朱砂已经睡熟了,王冽温柔地将他背在背上,然后往家走。
夜色沉沉,只有一抹弯月,照亮着归途。
无数个夜晚,他和姜芬芳就这样并肩走在这条路上,她一面背着英文单词,他听着,偶尔纠错几次。
夜里偶有流浪狗穿过,她抓住他的胳膊,告诉他不要怕。
明明是她自己害怕。
他装作看不出来,任她抓着,自己走在前面,跺脚将狗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