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周佛亭问。
“那些地方很会折磨人,我在被脱光了检查,他们逼我喝马桶里的水,骂我这种人,怎么敢来这里……三天后,达利安回来了,说一切都是误会。”
周佛亭有些不可置信,他问:“这是达利安设计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有趣吧。”
乔琪神色恍惚:“一个穷人,觉得自己上了天堂,得意忘形,对人家的服务生颐指气使,一会又像狗一样被摁在地上打……”
周佛亭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知道达利安是个魔鬼,但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还仅仅是开始。”
乔琪继续道:“后来我在他手里经历的事情更恐怖,他说想看我被践踏到什么地步,才会想杀人……”
“杀人?”
“对,他告诉我底层人反抗只有一条路,就是以命换命。他甚至把刀递到我手里过,可惜我被吓跑了……”
“……你为什么要受他摆布?你可以走啊!”周佛亭道。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我怕惹恼了他,他就不拍老大了。”
周佛亭怔住了,许久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老大是指姜芬芳。
提到姜芬芳,乔琪的声音又变小了,仿佛梦呓:“她很想红,她需要机会……”
周佛亭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就像看一个疯子。
乔琪的确像个疯子,双目赤红,眼神游离,痴痴地怪笑着,但他的表情不像作伪。
许久后,周佛亭才问出来:“她知道吗?”
乔琪摇摇头。
“她怎么会知道啊。”乔琪道:“她又要开店,又要当网红,又要照顾孩子……我一条烂命算什么啊,我不让她知道。”
“你爱她?”
周佛亭一直以来,就有这种隐约的感觉,虽然乔琪是跨性别者,严格来讲是个女孩,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乔琪对姜芬芳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
也真是荒唐,他今天来,是想问清楚乔琪为什么恨姜芬芳。
可是得出的结论却是,他爱她,爱到丢了灵魂。
乔琪没有回答,他只是喃喃道:“你知道我在纽约,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么?”
“他们看不起我,那富二代往我的床上撒图钉,半夜三更的放醉汉进我的房间……她从来没有管过我,直到我被退学,她打电话把我骂的狗血喷头,然后断了我的生活费……”
“没关系,我打工,最脏最累的工作我都去干,因为我想她,我要买机票回去看她——结果我发现,她跟你在我的公寓里亲嘴。”
乔琪笑了,声音仿佛在撒娇:“你说她是不是个贱人?”
他的生活原本在泥地里,但青蛙之于泥地,是很舒服的,每日嗑药、交狐朋狗友上来爽一下,清醒时就去美甲店打工,被开除了就领救济金过日子。
她非要把他从泥地里拉出来,扔进大海里,她又不管他,他在大海里是会溺水的。
周佛亭只觉得无力,他道:“她给了你很多钱,她希望你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句话却骤然激怒了乔琪,他突然吼起来:
“我不要钱!我要她!我要她!我要跟她永远在一起!”他涕泪交横,如同一个疯子:“我做美甲师,我去读书,混什么时尚圈,都是为了跟她在一起,可她不要我——”
“stop!”
狱警厉声呵斥。
周佛亭终于明白乔琪为什么要处心积虑要让姜芬芳变成疯子了。
他跟不上她脚步,只有她坠落下来,他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每个人从底层往上攀爬的时候,都有一万只手拽着她,其中竟然包括深爱她的人。
太荒唐了。
周佛亭道:“你过得不好可以告诉她,而不是一边花她的钱一边恨她,这太病态了……”
他已经想离开了,可就当他要起身的时候,乔琪再次开口了。
他说:“我从来没有恨过她,直到有人给我看那张照片。”
“什么照片?”
乔琪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痴痴地笑起来:“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她对我好,只是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死人。”
周佛亭脊背一僵,被钉死在原地。
“当年,她亲手把自己的家毁掉了,她真正爱的人都死在了千禧年,她要用她的钱做一个美梦,假装她的家人还在她身边,你和我,都不过是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