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姜家已经不在了。
后来,她的愿望变成了为阿姐报仇。
现在,彭欢也已经死了。
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执着于仇恨,是不是也有一个理由是,如果不报仇,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用什么养活自己……
她没读过多少书,杀过人,随时会发疯……
这天,王冽下班后,看见姜芬芳裹着厚厚的大衣,席地而坐,低头看着什么。
王冽愣了一下,问:“今天出去了?”
姜芬芳嗯了一声,仍旧专注的低头看着什么。
王冽走过去,发现她在看小胖的英文书。
小胖小学三年级,这是他已经看完的一套英文绘本。
姜芬芳看得很吃力:“沃特……阿噗?”
王冽笑了一下,低头道:“问,你怎么样的意思,就是熟人之间,一种问候。”
姜芬芳没有说话,又继续看,很快又看不懂了,指着一句话示意王冽。
“whatdoyoudoforaliving?”
王冽一边脱衣服,一边道:“就是问你,做什么职业。”
姜芬芳讲这句话标上中文:沃特,读,油……
“怎么想起学英文了?”王冽问。
他其实没有想姜芬芳会回答,这几个月,他们来的对话少到近乎没有。
没想到的是,姜芬芳一边写,一边道:“我想学点什么,心里就没那么空落落了。”
她写字的样子,很笨拙,也很认真。
王冽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又柔软,又酸涩。
他咳了一声,道:“好,我可以教你。”
姜芬芳摇摇头,她就是一时兴起,她道:“等我好一点了,你还教我剪头发吧。”
她可以去其他理发店打工,继续当洗头妹,然后成为跟王冽一样的发型师。
但她想成为发型师吗?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城市的一切都让她茫然。
王冽道:“没必要。”
他又说:“如果你想学点什么,就去考大学好了。”
姜芬芳抬起头,道:“什么?”
这个人怎么……净说胡话呢?
整个奉还山,十年多年来,只出过阿姐一个专科生,她?考大学?
王冽道:“我是说真的,都是学东西,但,念个大学,你以后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明亮,就好像在希望着什么一样。
“我……可以教你,学费也不用担心,我会负责的。”
那时候姜芬芳已经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承诺。
她歪着头看了王冽许久,才道:“老板?”
“嗯?”
“你想跟我结婚吗?”
在奉还山,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为一个女人付出,就说明,他想“嫁”到姜家了。
王冽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很好看,如同此时窗外清朗的春月。
“我不想。”他干脆利落的回答。
又道:“我有我的私心。”
但无法宣之于口,他想要的,远比男女之欢更多,欲望庞然而贪婪,昼夜煎熬。
那一天,因为姜芬芳的好转,王冽心情好了多。
等她睡下后,他出门散了一会步,春天的夜晚,白玉兰开放,带着旺盛而美丽的生命力。
回来的时候,正看见隔壁屋的小胖,穿着流氓兔的睡衣,对着他们的卧室探头探脑。
“有事么?”王冽问。
小胖挠挠头,小声道:“我下午看见姐姐了,一个老外同她说话来着。”
“嗯,然后呢?”
“我以为,老外是想跟她交朋友,但是……”他手忙脚乱举起手里的英文字典,上面写着一个单词:unfriendlyadj.不友好的;不祥之兆;
“我回来查字典,才想明白,那个老外是在讲……有一个不友好的人,从公交车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第39章姑苏夜·搬离(修文)
春天的夜里,空气里浮动着花粉和柳絮,楼下的野猫发出婴孩般的哭声。
黑暗中,姜芬芳看着天花板,哄着自己睡觉,隔着一层轻薄的布帘,王冽躺在一拳之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