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怎么会长这么多,竟然比山里还要茂盛。
姜芬芳慢慢地退后几步,回到网吧买了一桶泡面。
她回到外面,对那个小孩说:“小朋友,阿姨问你几个问题,你说对了,这个给你,好不好?”
小孩倒也不认生,眼巴巴地瞅着她手里的泡面,点点头。
“这个果子好吃吗?”
小孩摇摇头,细声细气地说:“饿。”
姜芬芳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着:“那是谁教你吃这种果子?这么多,是谁种的?”
小孩的眼神突然变了,那么小的一个人,竟然有一种极为落寞的神色,他低着头,并不说话。
姜芬芳继续诱哄着:“你告诉我,我就把泡面给你吃。”
小孩终于开口了,他说:“妈妈。”
姜芬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她强撑着,继续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小孩咬着手指,一声不吭,半晌才嗫嚅道:“妈妈跟男人跑了。”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就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
姜芬芳怕他哭,打草惊蛇,只能把泡面递给小孩,道:“去吃吧。”
小孩是真的很饿,他瘦得两腮凹进去,像只发育不良的小猴子,也并不用水泡,就直接掀开盖子干嚼。
姜芬芳认真地打量着他的脸,想寻找一点痕迹,可就在这时,网吧的门打开,刺目的灯光照亮了两个人,那个男人站在门口吼:“朱砂!回来!”
那孩子就像是训练有素的猴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到男人旁边,看都未看姜芬芳一眼。
男人倒是朝姜芬芳喊了一句:“你还玩吗?”
姜芬芳看着他的脸,道:“不玩了。”
男人砰的一声关上门。
姜芬芳一个人站在黑暗中,很快,天空中下起了雨。
江南就是如此,雨水说来就来,连绵而柔软。
姜芬芳慢慢地,跪坐在地面上,在黑暗中仔细地摸索着那片野地,细微的草刺,一遍一遍刺伤了她。她没有停,而是越发贴在地上,直到最后支撑不住,整个人仰面躺在了野地里。
不会错的,刚才男人开门的那一瞬间,灯光照亮了这片野地,不,它根本就不是野地,除了蛇枕头,这里还种着大蓟、仙鹤草、白茅根……
有人把奉还山上的草药园,搬到了这里。
不会错的,姜家女人擅长拆骨和问药,她学了拆骨,而阿姐学了问药。
雨水打湿了她的面颊,她侧过头,看到了十岁的阿姐牵着五岁的她,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轻声念叨着“七叶一枝花,深山是我家,痈疽如遇者,一似手抬拿”
她那时候贪玩,总被蝴蝶、小鸟吸引,玩着玩着经常一抬头,就看见看不见阿姐的身影了
她慌了,扑腾着小短腿跑着,喊着:“阿姐——阿姐——我不玩了,我听话!”
深山里,只有她的声音,反复回荡。
天色渐暗,她忍不住坐在地上哭起来,阿姐才会不知从哪跳出来,嬉笑着道:“这么大了,找不到姐姐还哭呢!”
她又羞又恼,大发脾气:“姜美丽!你去哪里了!呜呜呜。”
“你去哪里了。”姜芬芳躺在雨水之中,喃喃地道:“姜美丽,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了。”
第14章姑苏夜·入瓮
那是2004年的春天最后一场雨。
夜深了,路灯已经熄灭了,一片漆黑中,姜芬芳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来时,发现理发店的卷帘门已经关上了。
理发店每日八点半下班,十点卷帘门关上了,杠头之前说过,夜里超过十点,就不回来了,找个网吧过夜算了。
她不想去网吧,她不想去世界上任何的地方,她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紧贴着卷帘门蹲下。
这一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雨水落在她的眼皮上,星星点点的凉。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一声,她身后的卷帘门徐徐打开,暖色的灯光如牛奶一样倾泻而出。
王冽站在玻璃门外,有些怔愣地看着她。
“你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没睡觉?”
两人同时开口,王冽笑了一下,夜晚的他总比平时柔软一点,晃晃手里的烟盒,道:“我出来抽根烟。”
姜芬芳道:“我都不记得你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