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已经不成句子,只有反复一句话:我死了,带我回家,我们姜家人会为我报仇。
可那时候的姜家,早已经七零八落了,最后一任家主阿婆,像失去幼崽的母狼一样哭嚎了三天三夜,也死了。
眼泪漫上来,姜芬芳仰着头逼回去,打开了水流。
冰凉的水浇在细瘦的脊背上,带来一阵一阵的寒战,她咬牙硬挺着。一边握紧了手里的钗。
她不知道阿姐在哪里打工,杀死她的人,姓谁名谁,长什么样子。
可是没关系,她还年轻,她还有一条命,只要能在姑苏落下脚,她一定会找到那个人。
然后,让他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响亮的水流声中,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由远及近。
姜芬芳如同一只敏捷的小兽,迅速握紧了手中的钗,死死盯着门口。
如果那两个男人敢硬闯进来……
夜把一切声音放大,再放大,一步,两步,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姜芬芳屏住呼吸。
门重重晃荡了一下,随后传来锁舌跳动的声音。
“哒”的一声,像是姑苏夜里的一声叹息。
姜芬芳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叫阿柚的女孩子。
她知道浴室的门不好锁,所以下来,帮她将门锁好了。
第4章洛杉矶·离婚
2017年,凌晨三点的洛杉矶。
垃圾箱旁,几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翻找着汉堡,一辆荧光色的超跑呼啸而过,车灯映亮了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姜芬芳带着满身的玻璃碎片,孤身一个人回到家,随后摩挲着,到了她的中药房。
这是一间四层,西班牙风格,可属于她的,只有这小小的一个房间,红木柜子每个小格都写着药名:当归、三七、藏红花……
她拈了几味中药,放进砂锅里慢煨。然后开始化妆。
她许久没睡过觉了,脸上憔悴的几乎挂不住粉,腮红得很重,压下眼下的青灰,和苍白的皮肤。
可是等打开视频会议的时候,她照样光彩照人,神采奕奕的同国内团队打招呼:“嗨亲爱的们,想我了么?”
她在国内外都经营了视频账号,国内另有一个工作室负责打理,因为时差缘故,她时常要凌晨跟他们开会。
晨曦初露的时候,会议终于结束。
中药刚好煮好,姜芬芳一瘸一拐的走进厨房,一边喝一边拍视频,她与其他美妆博主不同的地方,就是她靠中药养生。
西海岸的晨光透过落地窗,将整个房间渲染成一种梦幻般的粉紫色,她终于拍完了最后一条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周佛亭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大概刚刚睡了一个很好的觉,头发蓬乱,却皮肤红润,框架眼镜,这让他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他看见她,皱了皱眉,用英文说:“你这可怕的作息。”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又问:“你不应该在医院吗?”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姜芬芳舔掉唇边最后一点苦味,笑了:“吵醒你了么?抱歉。”
“没有,今天要开庭。”
周佛亭绕过她,一边为自己煮咖啡,一边低声道:“既然住院了,就好好检查一下。”
“哪有时间啊。”姜芬芳叹了口气,道:“我的化妆包下周就要上线了,你知道的,如果效果不行,我里子面子都要输掉的。”
美妆赛道太卷了,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上产品,她的粉丝看似粘性很高,但能不能转换成付费用户,还是个未知数。
但是前期已经投了太多钱进去了。
“但你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吧?”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道:“毕竟如果我破产了,周先生得养我。”
周佛亭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审视着她,像是很奇怪,她为什么还敢跟他提要求,又像是在评估她作为一个商品的价值。
姜芬芳并没有躲闪,她笑盈盈地任他看。
是周佛亭先移开目光,他问:“有早饭么?”
“当然啦。”姜芬芳说:“馄饨还是面?”
“馄饨。”
周佛亭的家族,自他祖父一代就已经到了美国扎根。
到他一辈,已经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可是家里人却还是希望他能维持一个中国人的体统,比如,中文必须流利,成绩必须优秀,以及,娶一个传统的华裔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