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看清楚了,皇上并不是小绵羊,因此今日在朝堂的种种才让他害怕极了。
皇上这是打算要动手了!
王贤则是又惊又惧,他本以为这是皇帝的意思,可朱弘益转音却将皇帝也骂了进去。
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却意外的让他心头一松,放心下来。
毕竟皇帝尊严何人敢挑衅,搞不好朱弘益要将皇上得罪个彻底。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幸灾乐祸。
朱弘益倒像是丝毫不怕一样,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沈祁文透过他这副莽撞的表象,想起了一个人。
不过透过那层薄雾,沈祁文的嘴角却缓缓地落了下来。
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那人可不像他一样没脑子。
短短几句话,沈祁文对朱弘益的想法已经摸清了七七八八。
如此粗陋的激将法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耐。
莫不是自己怯弱无力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不成。
不过这样出头又是抱了什么心思,想让自己高看一眼吗?
他眼睛微眯,身体微微后仰,丝毫没有动怒的想法,但声音却寒的彻底。
“朝堂可不是信口雌黄的地方,要说什么做什么,朕希望都掂量着些。”
这话一出无疑是给王贤一党吃了颗定心丸。
朱弘益被皇上当众打脸,脸色涨红,也觉得有些难堪,梗着的脖子终于低垂下去,十分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但是朱弘益退下后隐藏在众多官员中,虽然表情依然凝重,眉头紧锁,可细看眼角的皱纹却是舒展的。
若是遮去下半脸细细看去,那紧抿的嘴角线条虽硬,眉宇间却不见愁苦,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甚至可说是不忧反喜,仿佛方才那场雷霆之怒并非针对他,而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此次的弹劾再次不了了之。
正当众人以为弹劾王贤的浪潮又像先帝在位那几次一样雷声大雨点小时。
十二月二十六日,刑部员外郎手持奏疏,出列朗声上疏列举王贤的罪状。
他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将王贤贪墨、结党、僭越等罪状一一罗列,证据详实。
刑部员外郎正是朱弘益的表弟,二者的关系太过明显,简直是明摆了挑明要和王贤作对到底。
沈祁文接过内侍呈上的奏本,握着这本折子,抬眼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站在队列中,此刻眼观鼻鼻观心的朱弘益。
上面的言辞依旧犀利,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由朱弘益代写。
上次自己以没证据将朱弘益斥责了一番,没想到他动作倒是够快,或许是早有准备也未可知。
沈祁文再次置之不理,没有表态,而是将奏本轻轻搁在御案上,把视线投向了大殿后方。
今日正好是胡宗原回朝堂的日子,此行前往枫江大坝也有大半个月了。
胡宗原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眼下浓浓的青色绝非一日两日所形成的,可见问题有多棘手。
不过胡宗原汇报的折子却比他先一步送到了自己这里,大致讲了讲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而另一本调查出来的结果在今天一早便送入宫中。
那份密报的内容,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沈祁文的心头。
一同送来的还有万家特有的信件。
胡宗原虽然回来了,但显然,工部还有不少人留在枫江。
胡宗原的回归很显然就是一次清算的信号。
枫江大坝决堤绝不是可以轻拿轻放的事情。
王贤早有准备,他一早就上下打点好了当时和他有所牵扯的官员豪绅。
毕竟他要是倒了,成阳府上上下下和此工程有关的官员一个也跑不掉。
大家都很清楚这些,这场意外的决堤让他们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他相信没人愿意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来拉他下水。
因为太了解自己,所以王贤就更了解别人。
任何一个人选择借自己之便行事的那刻,就注定了无法背叛自己。
第74章三道圣旨
胡宗原也的确遇到了非常多的阻难。
整个成阳府看似松松垮垮,但实则关系紧密,盘根错节,犹如铁桶。
各个老牌世家底蕴深厚,子孙后代交错纵横,织就一张无形巨网,却又各自占据了成阳府的命脉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