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了。”
裴予安已经累到无法接受任何新信息了。
他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手机背后被他握得湿烫。
他抱着自己蜷在书桌下的小小角落里,双手捂着脸,肩膀轻微地颤抖,泪水不间断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的袖口还沾着赵聿伤口的血迹,本已干涸发黑,此刻又被晕湿,血色沿着纤维向下蔓延,像是一场永远也不会痊愈的伤。
他从半夜哭到凌晨,边收拾文件边哭,哭到缺氧。几次试图撑着地板站起,又重重跌回去,指节撞在坚硬的柜脚上,红肿发烫,可他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扶着墙,像个游魂般挪回卧室。床上的人还在沉睡,镇定剂让他的意识陷在一片浅眠中,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依旧挂心着无法割舍的百般难题。失血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也浅白,呼吸缓慢而沉,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带着轻微的迟缓。枕边散着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发丝,额角与颈侧的皮肤透着不自然的凉意,整个人都被夜里的寒意拖着往深处坠。
裴予安在床沿停了片刻,指尖悬在空中,几乎不敢触碰那份脆弱。他盯着那一呼一吸,心里生出一种锥心的错觉——好像只要自己眨一眨眼,这个人就会彻底沉下去,再也醒不过来。
裴予安猛地快走几步,掀开被子,浑身冰凉地靠进赵聿怀里。他不敢碰刚缝合的伤口,只能死死环住那人的肩,把脸埋进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衣料很快被泪水浸湿,冰凉与温热交叠着,让那股恐惧像潮水一样退不去,他就在这惊恐的波涛中被彻底搅碎,浑身发抖。
“...嗯。怎么了?”
赵聿在睡梦中感知到了怀里的寒意,喉间发出低哑困倦的一声询问。
“好冷。”裴予安抓着赵聿肩膀的睡衣,手指用力到青白扭曲,“赵聿,你抱抱我。”
赵聿没睁眼,身体却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后,带着温度的大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抚着裴予安的后脑,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许是怀里的温度太暖,裴予安刚止住的眼泪又崩溃地往下掉。
怀里的人抖得像块融化的冰。赵聿皱了皱眉,即将要醒转时,裴予安倏地仰头,吻住那人因为轻微失血而稍显苍白的唇。
“...睡吧...阿聿...睡吧。我就是做了噩梦...噩梦而已。”
“说了,没事,别怕。”
赵聿困倦地将人稳稳搂住,大手顺着那人单薄的背轻抚下去,直至睡意又将他攫住。他的手指虚虚地悬在裴予安腰际,动作却依旧维持着保护的姿势,始终未曾松开。
夜色与梦境无声合拢,拥抱着的两人像被困在一条无尽下沉的长河里,随时会成为命运的弃子,被风浪打烂。
裴予安也缓缓闭上了眼。
极度的绝望像一层厚雪,将他整个人拖入无尽的噩梦。
他,真的能阻止赵聿吗?
第69章是谁打来的电话
赵今澜坐在长桌一侧,身上那件松色披肩随着肩膀微动,掩住浅灰色长风衣的线条。她双手叠在膝上,指尖收紧又松开,盯着那盏慢慢升起白雾的茶,仿佛要从水汽里找到合适的措辞。
“爸。上次的事,是不是太过了?您让志雄把予安关在浴室,差点闹出人命。我从来没见过阿聿这么失控。”
她的目光抬起,透过昏黄灯光落在赵云升的脸上,近乎叹息似的一声低语:“...那孩子,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过了。”
赵云升坐在桌的另一端,靠着椅背,指尖支着一盏温热的茶盏。他抬眸看了她一眼,挂着一抹极淡的讽意。
“回家?对他来说,赵家不是家,他宁可跟那个卑微的小演员待在一起。呵,那两个东西身份倒配,不用管他。”
赵今澜不赞成地说:“爸,这些年,您对阿聿是不是太苛刻了?天颂这阵子一直在让利,您既然肯把它交给他,就别再处处压着。那孩子倒是能顶住,但是,咱们一家人何必这样呢?”
赵云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天颂?那最初不过是收实验废地的小公司,我从没想过它能成什么气候。赵聿能把它做到今天,是他的本事。”
“既然这孩子这么有能力,您为什么还一直防着他?甚至连他弟弟的体检单都造假,只是为了防止他背叛您?阿聿,不是那种人。”
她说到“造假”二字时,指尖轻轻颤抖。那份体检单,她查到的痕迹,一直压在心头,今天终于问出口。赵云升将茶盏搁在桌上,目光缓缓移向她,眸底像压着一片沉甸甸的夜色。
“今澜。不要信任赵聿,永远都不要。”
赵今澜眉头一皱,不安地问:“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云升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摩挲着茶盏边缘,像是在衡量要不要将某段被尘封的事实摊开。
“你真的要知道?”
赵今澜垂下视线,素净的耳坠在火光中轻轻一晃:“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允许我不看不听不管不问了。”
“好。你问吧。爸不会骗你。”
父亲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对她耐心温柔,但赵今澜的不安却越发浓重。她微微蜷起葱白般的五指,轻声问:“爸,你当年为什么非要收养阿聿?”
似乎是觉得自己依旧在用旧口吻打太极,她硬了心,干脆直接问道:“十五年前那场火灾,您...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她还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一家人本是开开心心地过生日。说好了一起庆祝,可赵云升却没来,并且要求她告诉警察自己当晚一直待在家。
她当时很害怕,幸好后来父亲又说‘不用了’,她才免于作伪证。
这件事压了她十五年,每一个生日,她都觉得自己是在灰烬上跳舞。
赵云升总是无情冷漠的眼睛里少见地出现了一抹歉疚和心疼。
“这些年,爸一直想跟你道歉。你只有一个十五岁生日,爸却想要利用它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据。对不起啊。”
赵今澜的心口一紧,整个人僵住,脊背挺直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所以那把火,真的是您...”
“嗯。我们必须要用一场‘线路起火’解决麻烦。是我和唐青鹤一起做的。”赵云升的目光陡然阴冷,“可不知道为什么,赵聿偏偏那天闯了进去,坏了我的局。我没打算救他,但为了堵住舆论的嘴,只能把他收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