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灯光映在赵今澜的脸上,惨白一片。她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勉强发出声音:“那把火...所以...您之前转到疗养院的那些病人,果然都是...”
赵云升只是缓缓点头:“你十八岁接手的时候,那里已经洗干净了。病人该死的死,该疯的疯,这一切都跟你无关。”
赵今澜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手指死死扣住桌沿,唇色发白。赵云升轻拍她的手背:“所以懂了吗,今澜,赵聿始终是个祸患。如果不是为了平息舆论,转移警方调查,我也不会轻易收养了他。”
“...是,是这样。”赵今澜痛苦地按了按眉头,低弱地说,“但阿聿不是已经失忆了吗?他不会记得这些的,他不会——”
“失忆?”
赵云升低低一笑,眉梢微微一挑,那笑意冰凉:“这些年,你和我,都被他骗了。他从一开始,就没失忆过。”
赵今澜猛地抬起头,眼神震惊得发颤:“他一直都知道?那他为什么——”
“你觉得,他为什么能把天颂撑到今天?为什么和唐青鹤走得那么近?因为他想要先锋医药,他想要赵家的一切。他太贪心了,我到底是养了个祸患出来。”
赵云升将茶盏轻轻放下,瓷面碰撞桌面的声音,在憋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缓慢而锋利地开口:“今澜,你对他你那么好,可赵聿呢?他对你说过一句实话吗?你信任他,他只会利用你的心软,拿着当年的把柄要挟我,直到把我吃干抹净。”
赵今澜的呼吸开始凌乱,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间像被堵住,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
“他已经开始想要这么做了。”赵云升近乎冷讽了一声,“他以为离间我和老唐,就能利用我们互相猜疑,他从中获利。真是小儿妄想——他根本就不会懂。我和老唐共同保存着这个秘密,怎么可能互相反水?”
他敲了敲桌子,终于露出一丝很淡的胜利表情:“被吞死的,只会是他而已。”
“……”
赵今澜僵坐在原地,整个人像失了魂。她指尖一点点松开,桌沿上被捏出一圈浅白的印痕。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胸口的起伏急促而细碎。
看见大女儿这样,赵云升慢慢收起讥讽的笑,轻拍了她的手背:“今澜,这些事,听过就忘了。爸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赵聿最近一直在挖先锋医药当年的事,是想要拿它来要挟我和老唐。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先锋医药,不是什么亲情。你不要上了他的当,知道吗?”
赵今澜出门的时候,脚步虚浮。她才刚迈出一步,眼前的视线就一阵发白,耳边嗡嗡作响。手指在墙上撑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体。
走廊里比客厅更冷清,灯光被削得很淡,像是被积雪反射出的微光掺进来,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薄寒。
“大姐。”
一个惶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赵先煦手里死死捏着一只马克杯,厚实的肩背隐隐发颤。而赵轻鸿似乎刚从车队回来,身上的黑色修身皮夹克还没换下来,单脚支着墙,斜斜倚着,双手抱臂,脖颈上的骷髅锁骨链反射着隐隐的冷光。
赵今澜抬眼,视线在两人脸上掠过,唇瓣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想问——他们听到了多少,又能懂多少?可喉咙像被什么扼住,只能吐出一口混乱的气息。
赵先煦最先跑过去,六神无主地抓着赵今澜的手臂:“大姐,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一向顽劣浮躁的二少爷竟没了往日的轻浮,神情里满是茫然和惊惶。
赵今澜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呼吸急促,眼尾泛红,仿佛被眼前两个弟弟妹妹的影子压得喘不过气。
一直沉默的赵轻鸿走上前来,她一巴掌按在赵先煦的脸上,把那个毫无骨气的废物推走,动作近乎冷酷。而后,她才伸手,轻轻搂住赵今澜的肩,将她带近自己怀里。
“大姐,我们去喝点热的。”
赵轻鸿的怀里浸着夜风的凉,可她的手却很暖,稳稳地搀着赵今澜的手臂,像是能撑起她所有彷徨的重量。
赵今澜靠在最年幼的妹妹肩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从你结婚之后,你就再没好好笑过了。所以我一直很讨厌武志雄。”赵轻鸿的声音很轻,语气平缓到几乎不含感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黏着感,“你今晚要是哭了的话,我可能连爸一起恨。”
最平静的话,藏着最蛮不讲理的狠戾。
赵今澜肩背轻颤,摇了摇头:“轻鸿,不要让赵家变得更碎了。”
“让赵家变成现在这样的,不是你。是那两个人。”赵轻鸿伏在她耳边,很轻地问,“告诉我,你想怎么选?选爸,还是选大哥?”
赵今澜的身体一颤,终于忍不住闭上眼,泪水顺着睫毛溢了出来,打湿了赵轻鸿的肩膀。
赵轻鸿抬起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慰的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你选不出来,没关系。你还有我。”
她微微偏头,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立下一场不计代价的誓约:“总得有人替你做决定。不能再像你结婚的时候那样了。”
那场雪后,天气终于是一点点转暖了。
午后,细碎的白光从落地窗透进来,落在深色木地板上,映得整个卧室莹然发亮。
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药味,赵聿坐在床沿,宽松的毛衣下,纱布已经被医生剪开,贯穿腰际到坚硬分明的腹肌处,伤口仍未完全退去红痕。
医生戴着手套,动作一丝不苟地拆线,金属镊子轻轻碰到皮肤时,细微的凉意沿着血脉蔓延。
裴予安半跪在床侧,姿势微微前倾,细白的手指覆在赵聿的手背上。午后的光从他的耳尖滑下,耳垂泛着一点薄红,长长的睫毛随着医生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颤,嘴角抿得发直,神色比伤者还要紧张。
赵聿伸手摩挲着他细软的发顶。
“怎么一直这个表情?都好了。”
“看着疼。”
“不疼。”
“骗子。”
“裴予安。”
“赵聿,别乱动,医生还没拆完!”
裴予安低声惊呼,直接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个类似于手铐的装饰品,卡住赵聿的手腕,‘铛’地一下,把他的手臂直接挂在了床头的孔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