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被安排在赵聿的房间旁。
两间房中间连着的墙上有一道镜子样的门,从赵聿的卧房推门进来,便是裴予安的,像是一组阴阳套间。
很好,很符合他见不得人且随时可以被召唤的情人身份。
裴予安费力地将旧行李箱塞到床下,拍了拍掌心的灰,闲闲地绕了房间一周,顺手拉开衣柜的门,里面竟然已经挂满了衣服,各个风格迥异且精致大方。
“difference家的衣服?”
difference品牌走清雅小众风,平均一件配饰20w+,裴予安平常陪跑颁奖典礼的时候都不敢租这个牌子的衣服,这里却随随便便就堆了七八件。
他凑近嗅了嗅,衣服上没有贴身的陈旧味道,只有高档绸料的味道。角落里一丝冷冽清凛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被赵聿抱了个满怀。
裴予安指腹随意撩动衣架,抓了三件出来。浅卡其的高领打底上身效果不错,宽网格腰带往里随便一勒,腰线单手就能握满;打底衫边角掖进黑色修身西裤,线条贴着腿部骨架走得利落,几乎挑不出一丝褶皱。
“...尺寸竟然也跟我差不多。赵聿的口味还真统一。”
裴予安指腹滑过侧边腰线,忍不住遐想住在这里的上一任到底长什么模样。
镜子忽然一转,门开了。
“来了?”
裴予安顺着转动的方向向左迈了一步,对着镜子,把衣领压得很平,左侧头发稍微往后梳了一点,露出头发和耳尖,笑起来,眼底闪着初磨的刀刃的光;右侧的刘海却垂了下来,刻意在眉眼描了几笔松散的脆弱。
他本来就瘦,骨架偏窄,此刻更像一支风中站着的灯芯,纤细,却有火。
低头整理袖口时,他身后的气息逐渐浓郁,带着黑鸢那股粗糙的狠劲。镜子里出现了赵聿的脸,就站在他左手侧、半步之后,眼底沉着一汪深潭,专注的眼神要把人溺进去。裴予安唇角微勾,伸出手,递出一根别针:“有点松,帮我往里缩一圈。”
赵聿接过,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利落别好:“吃个饭,又不是走红毯。也不怕勒得喘不过气。”
“你不懂,这是演员的自我素养。赵总,你的审美不太好,衣服颜色都有点地狱。但我用我的脸救回来了。”
“是吗。”赵聿眼神从他领口扫到脚踝,像在掂量一件刚送到的礼物,“我倒是觉得我审美不错。”
“好,赵总当然什么都好。”
裴予安软着话捧他,但太敷衍,转身偷翻白眼时,被赵聿单手扯了回来,压在窗台上。他的左手轻抚野猫的眼睛,指腹粗糙,又烫,灼得裴予安睫毛颤了颤。
“这眼睛不听话,怎么总是往上翻。天上有什么好看的?”
“赵总形象光明伟岸,我往上看,当然是在找您。”
“是吗?”
赵聿手掌握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裴予安身体骤然前倾,与他额头相抵、四目相对。呼吸缠在一处,连同心跳一起。
“往前看。我在这。”
几个字太烫、太强硬、又太温柔。裴予安忍不住打颤,控制不住地喘了一声。那扑在唇畔的呜咽取悦了赵聿,他慢慢放开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手肘搭在扶手上:“再翻一次试试。”
“...哎。天颂的员工真可怜,有这种小气的总裁。人家都是即时嘉奖,您是即时惩罚。”裴予安转过身靠着窗沿,用力将眼尾撩起的一层红抹掉,低哑地轻笑,“不对。我现在也是什么顾问了。怎么回事,绕了一圈,还是我最可怜?”
“可怜?要把合同取消么?反正还在试用期。”
说着赵聿就要打电话,裴予安赶紧抢了他的手机,远远地丢在了床上,抵唇笑着咳了一声,好声好气地牵着他的袖口,温顺地晃了晃:“您看我来赵家,是不是得有点什么工作安排?我不挑,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都能做。”
“不急。先活着吧。”
“活着?”裴予安一怔,随即笑出声,“你瞧不起我?”
赵聿淡然看他一眼:“你以为,在赵家活下来这么简单?”
那眼神不冷不热,却让人有种脊背发寒的错觉。
裴予安下意识地看了眼赵聿右手背的擦伤,唇角紧紧地抿了一瞬,很快又松开,挪开了视线,半带刻意地转了个话题:“我看大姐倒是挺好相处的。要不我先找她做个靠山?”
赵聿靠着椅背,手指慢慢摩挲着扶手边缘,似在思索什么。半晌,点了点头:“你要是真闲不下来,就去找她讨点事做,也好。”
“好啊。不过,你不怕我闯祸?”
“你要真能惹事,”赵聿又笑,“我反倒放心了。”
为赵今澜准备的接风宴已经摆好。
裴予安跟在赵聿身后下楼,穿过长廊,进入用餐厅。
餐厅不算大,桌子也不是那种浮夸的几米长条桌,只是将两三张单桌拼在一起,加上垫板,蒙上桌布,便成了家人团聚的宴会厅。
这倒不是因为赵云升有多节俭。究其根本,是因为赵家人少,宅子里常年只有赵云升和赵先煦在住。赵聿成年后完全接管了天颂地产,别居他城;赵今澜商业联姻后便也搬出了赵家,跟丈夫在江州东城区买了栋别墅独住;至于小女儿赵轻鸿,在世界各地疯跑玩赛车,常年不着家,几乎成了失踪人口,但据说也会赏脸回家吃饭。
今日是难得的热闹——如果没有裴予安的入席,简直可以算得上团圆完美。
桌上摆满了菜品,都用浅青釉面的瓷盘子承装,清丽稳重。四道主菜,四道配菜,每把椅子面前都有一盅汤,青瓷盖掩住,热气正氤氲地从小孔逸出。
“坐吧。”
赵聿说。
“呃...”
坐哪儿?
裴予安首先打量着最前面的主位,是空的,赵云升还没来;而下首的几把椅子,肯定是给老赵家那些男男女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