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祁宋,我已经等了无数个十年了,别再让我等了,只是最后五分钟而已,你会找回属于你的东西……”
张一阳嘴唇颤抖。
“那些……属于你的记忆……”
十年前的鬼船初遇,两个人一路走来经历的一切,从陌生到熟悉,从客气到携手同行。一个混迹黑白两道的野道,为了一个警察成为了正义的光,穿行在阴阳两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可是他甘之如饴,画满符咒的桃木剑和上膛的枪,最后完全融合为一体。
可是只是因为一个意外,一切都变了,他们的十年在祁宋的脑海中被彻底清除了,这个好不容易有了人味的警察,忽然有一天忘记了一切。
陌生比彻底断绝更可怕,它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一切彻底崩塌了,那些出生入死,那些惺惺相惜,那些志同道合,变成了泡影。
祁宋的身体在颤抖,身后的彼岸花开始聚集,仿佛一双翅膀,要将他彻底带走,张一阳的话感染到了他,让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让张一阳感受到了希望。
终于,那只推拒的手不再用力,反而紧紧回握了他。
张一阳喜极而泣,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人拉了上来。
可是这份希望没有存在多久。
就在祁宋半个身子越过栏杆的瞬间,张一阳对上了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颈侧猛地一凉,随即是撕裂的剧痛。
他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宋眼中闪过的厉色,以及对方那只被玻璃边缘割得血肉模糊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块镜子碎片,深深扎进他的脖子。
干脆利落,毫无犹豫。
张一阳眼中的光熄灭了,只剩下巨大的空洞。
“我在帮你找回记忆……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
祁宋的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没有海风,他看起来像静物,这依旧淡漠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张一阳心中仅存的希冀。
“已经丢掉的东西,早就已经失去再找回来的意义了。”
张一阳愣住了,握住祁宋手腕的手,下意识一松。
就这一瞬。
祁宋肌肉绷紧,猛地抱住张一阳的脖颈狠厉一拧,借力翻身跃回栏杆之内,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颠倒。张一阳被死死按在栏杆外,乱发没入漆黑海水,被彼岸花疯狂撕扯,祁宋伏于上方,如同执掌生死的判官。
颈间鲜血汩汩涌出,张一阳终于明白,他是真的想要他死。
不止是那一击,而是要他永堕鬼灵界。
他的视线艰难聚焦,越过祁宋的肩头,看到了缓步走出的林与之,月白唐装肩胸处,浸满已经凝固的黑色血渍。
对方是在报复他伤害了他徒弟吗?真是够狠毒。
目光转回面前的祁宋,他看到的,不再是记忆中那个人,而是一个彻底站在对立面并与敌为伍的陌生人。
丢了记忆,便是换了个人,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懂?
“我说了,你执念太深了。”林与之手里的驱魔伞渐渐化形,尖头处冒着寒光,缓缓朝着他而来,“因果报应,你做了这么多恶,这是你该受的结果。”
“呵……是么?”张一阳低笑,玻璃嵌在喉间让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林与之……你还是不懂我,我啊……从来……不信因果。”
他猛地仰头,纵声狂笑,带着濒死的疯狂:“都他妈是狗屁!”
祁宋突然感到脖颈一紧,张一阳竟死死箍住他,将他猛地拽向胸口,失衡的瞬间,两人一同翻出栏杆,坠向无尽的鬼灵深渊。
祁宋奋力挣扎,耳边却传来炽热绝望的声音,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既然不愿意想起……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第60章情蛊蚕欲(19)
距离午夜十二点的最后十秒钟。
张一阳与祁宋彻底被鬼灵围困,冰冷的死水灌进了彼此的口鼻,他们依旧像濒临死亡的鱼,紧紧纠缠。
脖子上的血与周围红色的彼岸花融合为一幅妖艳的画,张一阳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冰冷的味道,怀中的人还在挣扎,只是力道逐渐变小,他以为对方撑不住了,低头一看却撞进一双宛若深潭的眼神中。
呵……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倔强……
哪怕服个软,认个错呢?
头顶上方的金碧辉煌越来越远,张一阳却陷入了无边冷寂。
最后他看见林与之的红色驱魔伞刺破冰水冲来,在祁宋身边骤然展开,化成一朵旋转的彼岸花。
只要张一阳将祁宋溺死,自己再抓住那伞柄,他就能离开鬼灵界,重新回到那属于他的环球号,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狗屁的记忆,全都去死吧!他是张一阳,一个坏事做绝的野道罢了,怎么会为了一个警察做到这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