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娈童被猛地掼到地上。
弗林单眼失明,眼皮下垂,露出一片浊白;那只尚完好的眼睛却因暴怒而突出,死死瞪着前方。
他咬牙切齿,声音震得殿内回响:
“索兰——!
“又是索兰!
“那阴险狡诈的东西,死了三年,亡灵还在王廷里阴魂不散!”
19
“开什么玩笑,赈济金一降再降,谁还替他卖命?”
“本事没索兰王大,脾气倒不小。”
护城军卫所中,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多是赛利伊公国出身的显贵子弟,曾做过王的近侍,追随过索兰。
旁人,他们一向瞧不上。
“做做样子得了。”
“随便派支小队过去转一转。挑两三个人杀了,立个威,以儆效尤。”
“那些奴隶还能真反了不成?有什么好紧张的。”
奴隶。
是人类族群中最卑贱的存在。
他们是消耗品,是为高贵者生产福祉的工具。
王都的奴隶其实只有小部分是家生奴隶。
他们更多是战败后,被当作战利品一并掠来的俘虏。
但许多人像生来就是奴隶一样温顺。说实话,只是换个为其干活的主人而已。先前索兰王还在世时,日子过得还比以前的主人好哩。
可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出现一两只“黑羊”。
他们有的后天为奴,有的生来不驯,为自由,为财富,为交.配的权力,时常策划暴动。
对他们来说,往往难题并不在于对战军队。
而在于如何让更多奴隶加入反抗。
不少奴隶都暗中信奉了光明神,今生已无计可施,但求来世的幸福。
于是,神成了理由。
他们慷慨激昂地布道:
“光明神说,众生平等!
“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我们就该跪着?
“奴隶制本就是该被废除的糟粕!”
台下,一张张干瘪的脸仰起,眼神却依旧麻木。
“食物又削减了一半,这哪里吃得饱啊?不是喂老鼠吗?”
“是呢。”
“老鼠也比你们过得好,起码老鼠不用从早干到晚。你们的忍耐和宽容只会助长那些畜生的无耻和贪婪!真令人生气。”
“真生气。”
“现在,我得到了地图。这一次的抗争是不一样的,绝不是无谓的牺牲。兄弟们,拿起武器,跟着我去干……等等,你们在做什么?”
“时辰快到了,该上工了呀。”
人群四散。
像被打翻的蚁巢,朝着琉璃色的地平线漫去。
“黑羊”顿足原地,怒极反笑。
这些贱东西,真是合该做奴隶。
世上竟有生命心甘情愿不做人,做畜生。
是他们助长了奴隶主。
愈发模糊了人与畜的区别。
有人拉他的衣袖,不客气地提醒,“喂,你说来听你演说就给的半个土豆呢?快给我。”
前方突生一阵扰攘。
一驾车迎面驰来,车上悬灯,火光兔起鹘落,似一颗闪烁的星,劈开人群,绕行一圈后停下。
“哟,这不是哈谟吗?还以为你偷鸡摸狗被抓到,死在哪个乱葬岗咯!”
“可不?前阵子我挖坟挖出鬼,刚死了一遭,不过,又从地里爬出来了。老天爷也嫌我晦气,不肯收我,嘻嘻。”
“最近在干什么?回来吗?”
“回,这就回。”
他的车上坐着三个人,除了他,还有两个胭脂浓抹的女人。
她俩丰臀肥乳,搔首弄姿,散发出的香气把附近的男人们都吸引住,纷纷停下脚步。
哪怕他们都是奴隶,没有交/配、留种的资格的奴隶,也还是无法抵抗原始欲.望。
哈谟将跟两个女人挤着坐的几个布裹扛下车,展开——
里面装着三具尸体。
嗡语消失了。
四下死寂。
大家都认识死者。
二十几的人,累得像五十,即便如此也想活下去。可现在,他们变成软趴趴的尸体,像一块烂石榴。是被卫兵活活打死的。
他们是羊圈里最温顺的那几只,温顺的让人以为他们能忍一切。
既然忍得了饥和辱,那么也忍得了死。
哈谟踏上木箱堆起的高台,振臂高呼:
“谁跟我一起去王宫前抗议!”
“抄上家伙,吓唬吓唬那些官老爷!”
“只要去,晚上就有免费的妓女!”
20
火光比太阳早一步烧彻天空。
王宫暴乱。
起初,没人当回事。
不过是几个奴隶嚷嚷罢了。
贵族们甚至乐见其成。
正好让那死胖子弗林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