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各处都乱的不像话。
但俗话也说得好:
天大的乱子,地大的银子。
正是他们发财的好时机。
他们一边蹑足而行,一边压低嗓子,像生怕惊扰鬼魂般耳语:
“索兰陛下……我们不是有意冒犯。”
“对,对,我们只是来借点东西。”
“您生前……也算是个了不起的王。”
干笑一声,半是调侃地补充:
“其实我还是挺敬重您的。”
毕竟。
自索兰离开后,三年过去,世界依然没出现第二个让所有人心悦臣服的共主。
当今世况比索兰当年离开家乡,刚开始征服天下前还乱。
原本向他誓忠的贵族、领主一个接一个地撕毁盟约,各自割据称王。诸多城邦连番易主,甚至有一周换二王的情形发生,战争接二连三地爆发,每天都在流血,无数人像飞灰般死去,没任何意义。
百姓们起初为索兰之死额手称庆。
他们骂他苛税。
可他死后,税收不减反重,而且是被不同的贵族老爷轮番搜刮,横征暴敛。
骂他修路筑墙,不惜压榨奴隶与平民,视人命为草芥,当年每天都有人被累死、被石头砸死。
现在才发现,好歹当时监工给副草席收尸,还有抚恤金。
索兰在位时,王都百姓们日日咒骂的用鲜血建起的神迹之墙,如今却在抵挡流寇外敌。
人们这才后悔莫及、恍惚地意识到:
索兰——他既是不折不扣的暴君,也是位经国治世的明君。
克利戈疯后不再出征。
事实上。
原本天下人认为,离王权最近的正是克利戈。
他只需轻轻上前一步。
黄金宝座唾手可得。
但他没有。
他收缩兵力,只守在王都附近,像一头拒绝离巢、固步自封的哀哀困兽。
近来,听说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频繁谵妄,犯癔。
军中已有新被扶植的小将。
悄然地在蚕食他手中的兵权。
两个盗墓贼开始翻墙倒柜地找陪葬品,叮铃哐啷,四处都是财宝,象牙、黄金、水晶石。
他们说几句玩笑话为自己壮胆。
“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命运偏爱胆大的人。”
“还有一句——死者不咬活人。”
穿过一道门。
前方竟然微微有一点豆大的光。
走近。
这是一盏长明灯。
铜灯台噌亮,上面缠绕着镀金葡萄藤,纹饰细密而古朴,应当是从索兰下葬起便烧到现在。据说这是通灵之物,附加魔力,可燃至永垂不朽的尽头,指引亡灵前往辉煌璀璨的众神之殿。
两人都愣了愣。
其中一个先反应过来,吹声口哨。
前方必定就是主墓室!
耗费多时。
终于,拔闩启门。
浓烈至妖异的花香扑面而来。
直呛鼻。
出乎意料地,房间很空旷,但每一寸墙壁上都覆有厚实的金子。
一樽庞大沉重的棺材独居正中,躺在高高的石台之上。
火光所照之处,色沉如铁的棺木上仿佛流转、浮涌着太阳光般的金丝。
“别贪。别动棺材。”
在撬完金子以后,见同伴拾阶而上,另一个人不安地说。
尽管不信邪,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这世上有许多怪事说不清。
“不是……我、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啊?”
“你看地上,那是不是鲜花?”
他低头,照见地上的花瓣。
新鲜、水润。
他愣住。
怎么可能?
为什么封绝的墓室里会长有鲜花?
幻觉吗?
就在这时——
突然,
婴儿的哭声响起,又响,又响,又响……
绵延,细弱,断续。
他们僵在原地,像中了邪术,被定在原地,恐惧如冰水浇头,沿着脊背流遍全身。
屋里没有第二个可发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