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力地往后一倒,摊在天鹅绒布里。再忍不住,剧烈地颤抖、咳血。
克利戈强壮、庞大、畸怪的身体仍深嵌住他,像把他锁牢了。这时,直起身,投下一片可怖的阴影。周身似乎翻腾着看不见的汹涌气息。
是要质问我为什么杀你吧?
问呗。
成王败寇。
但。
……克利戈什么都没问。
只是用郁金色的眼眸深深地、伤心地望了他一会儿,忽然重新有了举动。
索兰呜咽,别过脸:“行了,滚开!”
而克利戈按住他的肩膀,已作出决意,一边灌至最深处,一边说:“我愿为您死,主人。但请您永远记住我。”
接着,从容割开自己的喉咙。
他不知道索兰究竟所谋为何。
总之,需要他献上性命。
可以直接同我说的呀。
主人。
我怎么会违逆您呢?
其实昨天一进寝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那么重的血腥味,还是主人的血。他怎么可能没嗅到?
私下无人的时候,他已检查过了。
木板上用血和药水作颜料,绘制有一个复杂诡异的图腾,简直像个祭台。
他自戕得极狠。
滚烫的血喷涌而出,浇溅满床。
霎时间,祭纹吸饱圣裔之血。
光芒大亮。
第4章
10
“砰訇——!”
王寝的正门兀然被撞开。
重如遭攻城锤。
几个抱矛的侍卫立即惊飞了瞌睡虫。
定睛一看,吓得头皮麻发。
一束冷锐似铁的月光从高窗射落,在大理石地板投下一块冰蓝色的光。
大将军克利戈浑身沐血,抱着用毛毯裹住、昏迷不醒的索兰王!
克利戈看上去真像个怪物。
他本人衣衫不整,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喉管几乎断裂,身上散发着一股畜生发.情的浓烈的膻味,狼狈至极,毫无体面可言。
这很尴尬。
尽管,他们城邦一向有paiderastia的老传统。作为erastes的“爱者”会与和年少的er^omenos的“被爱者”结成一段时间的情侣,以传授成年男性所需要掌握的技能。
克利戈跟索兰走得近。
不少人在猜,他们背地里其实有亲密关系。可王的洁癖不仅在衣裳,还在性/生活,是以所有人一起装瞎。
自然界,所有动物都知道。
交.配是最危险的时机。
他俩是在那什么的时候突然遇刺了?!
克利戈目眦欲裂。
他想说话,艳红的伤口只是翕动,涛涛涌血,像代为呼吸一样,深裂处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自行弥合。
被吓坏了的年轻侍卫终于读懂他的意思。
其实,从他冲门而出,到嚷声响彻长廊,前后也不过心念电转的瞬间,“——来人啊!出事了!速速去请御医!”
震恐在一夜之间传遍王宫,往城中蔓延。
数名御医惶忙赶来,彻夜不归。
索兰像一块蒙尘的宝石般黯淡下去。
他重新恢复了洁净,体温极低,呼吸愈发衰弱,怎么叫都不睁眼。
索兰缠绵病榻已经很多年了。
——但没人觉得他会死!
他们崇仰他。
认定,即便是死神,在他的狡智手段下也不堪一击。
索兰在两天后醒来片时稍刻。
他问:“克利戈呢?”
11
索兰想到小时候,妈妈给他讲的一个寓言故事:
从前,有个仆人在巴格达的市场遇见死神,死神面目扭曲,他吓得不知所措。回到家,他请主人赐他一匹马,便往麦加逃去。之后,主人也在集市见到死神,问:“你为什么吓他?”死神答:“没有,我只是惊讶。他怎么会出现巴格达?因为今夜,他与我在麦加有约”。1
克利戈跪在床边,自请惩罚。
手脚都附戴青铜镣铐。
“得了吧。”
索兰轻笑一声,自嘲地。
他凝视克利戈脖子上的伤好一会儿。
换作是任何人都该当场去世。
“他妈的,——”半晌,侧过脸,低声地骂,“你真是比野狗还难杀。”
克利戈姑且无法出声。
只从喉底发出“咕呜”的闷响。
他反复地把藏起来的附魔匕首塞进索兰的手里。
被扔开。
“行了。别上赶着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