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人群,段移听见迟镜不肯夸他,佯装心碎地“啊”了一声,很是浮夸。
迟镜还是一派正气地站着,面不改色地瞟了他一眼。突然,一个扎着总角小辫儿的男孩冲过来喊:“他醒啦——仙长哥哥,你那个人醒了!”
迟镜一愣,直接把石头搁在路旁,抛下一句“等会儿回来”,闪身去了田边的土房子。
段移顷刻跟在他身后,却在即将进院子时,被迟镜抬手拦住:“等等!”
“怎么了哥哥?在这种感化人心的温情时刻,不容有他人在侧吗。”段移语气轻快地问。
“不是。你……你要不变回小孩样子吧。”迟镜咬一咬唇,很是纠结,“闻玦心境受创,受不得刺激。你这样子跟我进去,他看见你一口气上不来怎么办?”
“上不来就下去咯。”段移一摊手,他所说的“下去”,显然是下到九幽黄泉去。
迟镜不出意外地给了他一胳膊肘,道:“快点变!”
段移哼哼唧唧地缩小身形,转眼化成了粉雕玉琢的雪团子。他没好气地问:“看见我这样就很上得来气吗。我可是哥哥你和无端坐忘台少主的爱之宝珠,等下喊他一声叔叔,不仅乱了辈分,还可能把他一口气顶到脑门直接气死。”
“你说得对。”迟镜深吸一口气,直接用剑气化钟扣住他,“老实待着吧!”
段移:“哥哥???喂!”
迟镜抬脚进了院子,一把推开房门。
农人夫妇两个都在田里干活,只有男孩儿留在家里喂鸡鸭,顺带关照病患。此时靠墙的竹榻上,有一人临轩而坐,长发披散,单手掩面。
“……啊,对不起。”
迟镜才想起来没叩门,对方闻声微惊,指缝中露出的眼睛倏地一转,目光定在他身上。
迟镜解下斗笠,有些不自在地将其抱在胸前,踌躇道:“闻玦,你的面纱染了血……我洗不干净,就收起来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眉开眼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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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吧下一章才能见到小季了-v-
第168章神行千里梦谒十方
乡下的房子布局都很随意,敞亮的窗户,下边摆着床。
本来是给孩子睡的屋,竹榻便不太大,窄窄的一长条,恰好够客人容身。
“客人”却是活了几百年没见过如此陋室的,思索许久,才判断出自己大致的处境。他身上很干净,没有外伤,想来是每日被施术保持了清洁。
床头点着安神香,香气倒是熟悉,含有几味凡人无从接触的灵药。他撑床坐起来,竹榻发出“吱吱嘎嘎”的细响,窗沿挂的风铃也随之欢笑,细看则不算风铃,只是些五彩斑斓的瓷片。
白衣的年轻人推门而入,好像很激动,步伐凌乱。
他在院外的时候,闻玦便听到动静了,也察觉了那缕无法忘怀的灵息。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敢确认,那人真的回来了。不论如何,要先整理好仪表,现在决不是见人的好风貌——
面纱呢?
面纱……不见了。
就在他掩面无措之际,房门被人推开。
一道纤细的人影披着天光,从外面探头进来,停顿片刻,才整个人钻进屋里。闻玦的目光凝注在他身上,忽然安静,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他看见那个人,那张脸,和以前一模一样,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曾经出尘不染的璞玉,如今留下了世间风物的刻痕。
玉不琢不成器,是他自小被教训的至理名言。可是当真正见到那块心心念念的玉时,看见对方经历雕琢的痕迹,他只感到心脏被攥紧了,尖锐的疼痛直刺胸襟,令他眼眶发热,更为难堪地垂下头去。
迟镜却笑着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笑容依旧似枝头初绽的桃花,声音也清亮如昔:“有好一点吗?”
闻玦怔怔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迟镜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往前跳了两步,跳到闻玦面前。
年少好友,再见时似重回年少,迟镜两手提起白袍的下摆,原地转了两圈,满怀期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锵锵锵!怎样?我现在还不错吧?比以前厉害了很多喔!”
他灿烂的笑容忽然一愣,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闻玦,你……你怎么哭啦?”
倚坐窗下、双手遮掩面容的青年并未发出声音,只是有晶亮的水痕溢出眼眶,静静地落入了长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