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是密室有什么特殊的法宝结界护佑,还是说……
只见闻玦端立原处,一滴滴鲜红的血珠渗出额前银线的边缘,乍一看去,仿佛满面血泪。
琴声又响起来了,在死寂的密室里极其突兀,迟镜环顾四周,居然无从分辨琴声的来处,好像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无孔不入无处不来。
闻玦忽然睁眼,眸子深处那点意味不明的光亮灭去了。
与此同时,银线收归菱印,菱印黯淡消失,琴声也戛然而止。
闻玦以袖掩面,遮住被鲜血染红的白纱。他一言不发,转身便不见了。
迟镜讶然道:“闻玦?”
没有回音,他被抛在了这里。室内只剩清淡的白梅香气,壁灯的光芒重归幽暗。
水波纹在墙上流淌,一丝缝隙都看不见。迟镜扶着墙仔细观察了一圈,终于确认自己不仅被抛下,还被关起来了。
迟镜:“……”
段移:“……”
两个人用沉默对话,直到触须尖尖从迟镜的领口冒出来,弹了迟镜一个脑瓜崩。
迟镜自知做了不大聪明的事,好像闻玦一请他就入瓮了,只好板着脸说:“你不是能遁地吗?”
“哟,不管闻玦啦?”
“当然要管。”迟镜毫不犹豫地说,“看看这屋子到底什么路数罢了。能进得来,就出得去,能出得去,就可以到处转转。”
触须们耸动着爬到地上,再度化成黑烟,不料这次,那些烟气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屏障,半天也渗不下去。
绾色衣裳的男孩现回原形叫道:“完啦,走不掉啦!”
“嘘——”迟镜连忙捂住他的嘴,说,“外面这么安静,大喊大叫的招来东西怎么办?你听见闻玦说什么没,‘别让他们听到’……”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说:“难道是那群阁老?”
“就是那些老不死的!”
如此看来,所谓的“国师行宫”,更像一座牢狱,或是“病榻”。迟镜不信闻玦心甘情愿做傀儡,从小遭受心神禁制,真的能像看起来那样正常吗?在阁老和亭主的眼里,闻玦是不是错了,病了?
什么都看不出来。
迟镜一点点垂下眼睫,盯着房间的角落出神。突然,一袭白影再度出现,冷不丁站在他面前。
迟镜呼吸一滞,直接一剑捅了过去,堪堪停在对方心口。
是闻玦——闻玦回来了!
迟镜刚缓过一口气,下一刻,心脏倏地吊到了嗓子眼儿,因为三岁幼童模样的段移正站在他身边,贴着他的衣袍下摆。
闻玦:“……”
迟镜:“…………”
迟镜真是没料到,他会有朝一日在同一天沉默这么多次,而且一次沉默得比一次长。闻玦恢复了纤尘不染的模样,面上瞧不出一丝沾过血的痕迹,显然是刚冷静下来,立刻折返。
然后他就撞见了段移。
好死不死,并非段移本尊,而是段移的“一部分”。偏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男孩儿和段移的关系匪浅。段移虽然极少以真容示人,要么化形,要么戴着面具,但他特殊的头发和惯穿的衣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男孩儿仰着脑袋,一头棕色泛点红的微卷蓬发,羊乳般雪白的皮肤,绾色的衣裳。他还牵着迟镜的衣角,仿佛习惯了如此,与迟镜百般亲昵。
迟镜浑身僵硬,半天才运动了好像不是自己的舌头:“闻玦……你听我解释。”
雪白面纱上方的黑眼睛微微一颤,略显艰难地将目光从段移脸上移到迟镜脸上,又移回段移脸上。片刻后,他才定神望向迟镜,道:“小一,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迟镜从未如此洞察人心,一眼看穿了闻玦在思考何等惊世骇俗的可能性。他一把抓住闻玦的手腕,语无伦次道,“我、我和他,不是,他和段移——”
迟镜呆住了。
这能怎么解释?!
紧贴着他的男孩儿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甜丝丝地喊道:“娘亲,你想起爹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