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不住地咂舌,比起惊艳,更有一重疑惑: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少爷公子,怕是十指都不曾沾过阳春水,居然跟他们这帮大老粗站在同一块地上,要跑同样的里程?等下不会走两步就绊倒了或者晕过去吧。
来参加武试初选的,基本都是没啥根基、只能吃年轻饭的粗人。
因为少年面善,他们没有滋生半点不友好的念头,唯有担心——万一等下挨着碰着,会不会被降罪啊?跟了少年一路的那位,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谁多看了少年一眼,都觉得有刀架在自个儿脖子上。
迟镜察觉他们在避开自己,趁未吹哨,说:“我家姐姐教我,多人一齐赶路的时候,定要有个牵头的。大伙儿跟牢了他,就能一块儿提速。等下我当那个牵头的,大家都跟紧我了,好不好?”
“……啥?你牵头?”
“你家姐姐咋教这玩意儿啊,你、你家干啥子的?”
“不是——小兄弟,你能跑到咱们前头?!”
壮汉们一百个不信,纷纷用“你驴谁”的眼神白他。裁影门的人呵斥了一声,止住众人杂音,将竹哨放入口中。
迟镜无意争辩,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
哨响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纤细的身影瞬间飙了出去。一股强风向四周刮开,差点吹迷了旁人的眼。
壮汉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那箭袖轻衣的年轻人越来越远,忙不迭迈开步子,齐齐冲了出去。
等候在场外的考生们目瞪口呆,眼瞅着一个人影儿似离弦之箭,转眼把其他人甩在身后。他和别人的距离迅速拉大,很快又缩小了——因为迟镜已经跑到了第二圈。
少年飞速经过围观的众人,看他姿态,竟然没有挥臂拔腿地狂奔,而是脚下生风,似闲庭信步。
迟镜移行的间隙中,居然还抽空对木鸡一般的大伙儿挥了挥手,尤其对季逍扮了个鬼脸。
人们总算反应过来,碰到神仙了。大伙儿默默让开,离季逍更远一点。
在凡人的认知里,师父肯定比徒弟更厉害。那小小少年,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指不定他是驻颜有术,返老还童,才显得如此年轻。
一炷香才燃了半截指头长短,迟镜便跑完了全程。
实话说,没人觉得他在“跑”,他完全在“飞”。少年一气呵成、神清气爽,止步后和吹哨前别无两样,一点不像跑了几里地的模样。他仅仅鬓边的发丝散开,稍显纷乱,但衬着白里透红的脸蛋,只让人觉得他朝气蓬勃。
迟镜笑眯眯地问裁影门的人:“下一项去哪儿练呀?”
“啊……请仙长稍候片刻,等同组的考生一起过去。您、您坐!”
迟镜没想到自己才小露了一手,就得到了这么好的待遇。中原的修仙者果然少,物以稀为贵,哪怕他这样的半瓶儿水也让人们倍感神奇。
季逍缓步而来,在迟镜身边坐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此时在外人看来,外表年长的仙人从不知何处——其实是芥子袋里取出茶盏,为外表年少的仙人端茶倒水,更显得高深莫测,教外人啧啧称奇。
远处的高台上,周送翻了个白眼。
身边的侍从禀报:“大人,闻阁主已经前往今日午后的选拔场地了。”
周送不阴不阳地说:“他那种人,居然会劳动尊驾。明明跟季逍一样,不必和蝼蚁们共处……这一个二个的,真是被下了降头啊。”
男子狭长的双眼稍稍眯起,目光聚在彼方,笼罩着那对一大一小的师徒。几乎是同一时刻,师徒当中的青年便察觉了他的注视,回以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微笑。
周送的侍从压低声音,道:“有他在,实在没机会动手。请督主另谋良策。”
“还能怎么样?烦都烦死了。请殿下备请帖吧,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周送咬牙切齿,慢慢说道。
另一边,和迟镜同组的考生陆陆续续地跑完了。
壮汉们悔不当初,恨自己狗眼看人低,不信迟镜能牵头。不过转念一想,哪怕他们真信了,也是不可能跟上迟镜的。少年那身法、那身姿,凡人根本没法望其项背。于是乎,壮汉们一个个变得娇羞了不少,频频往少年投以客气示好的脸色,希望他在后续的环节能再指点一二。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完成了这项校验。三十人中,有五六个第一轮便被刷掉了,只好愁眉苦脸地收拾东西,离开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