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们飞扑而至,缭绕的魔气与溅落的口涎交织。
段移被抛到空中,脸上是一闪而过的讶异。不过他的袍袖翻飞,似流霞漫卷,霎那间花香弥漫。
待他落地,已恢复了原本身量。头戴桦木面具的年轻人足尖轻踮,立在满地蚀穿的腐骨间。
野兽的嘶吼声在一瞬间平息了。
花香如潮水般涌出,毒素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再看迟镜,已不见踪影。
四周有灵力荡漾的残痕,迟镜发动了前些日子埋头苦读、习得的移行身法。段移对他扔自己垫背的行为颇为欣喜,哼着小曲儿,仰头观察天色。
西南面乌云密布,天裂滋生。少年逃跑的方向不言自明,他成了梦境中最大的变数。
而当美梦留不住人,自然要变作噩梦了。
第83章美梦易裁善心难裁8
迟镜把段移扔了之后,左脚跟一碰右脚跟,心中暗念“云驱咒”。
霎时间,他足下溢出千丝万缕风云,一息之间,疾驰数里。此招虽然快不过剑修的剑遁之术,但能在危急关头争一线生机,方便他打不过就跑。
慌不择路间,迟镜也不知自己逃到了哪里。只见头顶有云涡聚拢,似黑城压顶之象。
可怕的是,这片磅礴的乌云仿佛活物,无时无刻不笼罩在他上空。迟镜移行如此之快,竟然逃不开云层的阴影,好像被锁定了一般。
“小一,刚才被你扔出去的孩子……是无端坐忘台少主吗?”
跑着跑着,净瓶里的雪莲花发话了。在梦里他声音清和,不似现实中动摇人心。
迟镜说:“对呀!要不是他,我不可能丢小孩的嘛。唉,我们本来想聚集所有困在梦里的人,一起破梦,没想到……对了闻玦,你发现梦有问题了吗?你家功法是不是专门解除幻象的呀,可不可以带我们出去?”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反正段移没追上来,迟镜索性停下,大口喘息。
他举着闻玦晃道:“你、你能变回人不?”
“不能……这正是在下无法破梦的原因。”雪莲花叶片低垂,尽显歉疚。他说,“我乃音修,若要发动‘形影破寐音’,须能弹琴。可是现在……”
迟镜明白了。
闻玦现在是一朵花,花怎么弹琴呢?
该说不说,织梦的幕后黑手心思缜密,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闻玦囿于草木之形,别说弹琴了,连行动都成困难。
迟镜抱着净瓶,观察四周。风云变幻,无数座高山拔地而起,直耸入云。
这些山围着他们而生,齐刷刷扣向当中。不论迟镜面朝何方,皆像被泰山压顶。若往前走,定会被镇压在下。
闻玦见状道:“小一,别担心。织梦者有如此能耐,大可以直接将我等溺毙梦中,无需大费周折,造就无数美梦迷惑我等。想来此人无谋害之心,亦或是目标并非我等。远方山势狂乱,不过迷宫而已,造梦者依然是想困住我们罢了,而非取我们性命。”
“等一下——不想杀我们也很可怕呀!可能想杀别人!而且我们出不去耶,醒不过来耶!还有怪兽和迷宫——怎么想都很可怕,你怎么能说‘而已’和‘罢了’呢?我们还是努力想办法破梦吧!”
迟镜正急得原地打转,听他还一副智珠在握的态度,忍不住反驳。
闻玦一怔,小声道:“尚有余裕,性命无忧,已算太平……小一,我……我不想让你太紧张了。”
“哦,你、你是这样想的?那好吧!”
迟镜拈住一片叶子尖尖,郑重其事地上下一晃,好像和闻玦握手道歉一样。“哗哗”的水声传来,竟然是远山如潮涌,一浪浪地环绕他们起伏。
少年左顾右盼,实难心安。
确实是跑不掉了。季逍和谢十七,也不知道在哪里。
迟镜没有勇气带着朵花闯迷宫,只好往地上一坐,跟雪莲花面对面。
黑魆魆的天色下,唯有闻玦是半点清光。
迟镜满面愁容,一边胡思乱想、假设自己要一辈子困在梦里了,一边在想事情的时候,习惯性地摸点什么。
于是他摸上了闻玦的叶片,因其触感温凉如玉,迟镜捋了又揉,抹了又捻,爱不释手。
昏暗的天光中,雪莲洁白无瑕的花瓣,依稀泛起了粉色。那层红晕很薄,藏在重重掩映的花心,像点染了一笔胭脂,完全没被迟镜发现。
闻玦也什么都没有说。
迟镜倒是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个不停。他摸叶子摸得舒爽了,还自然而然地摸向花瓣。
闻玦低低地唤他名字,可是沉浸在幻想中的少年已经想到了自己背靠大山、种地养猪,根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