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迟镜手一抖,戳到了花蕊。
闻玦整朵花颤了一下,倏地将花瓣闭上,叶尖儿也全卷起来了。
迟镜愣住,总算从不着边际的想象中抽身,呆呆问道:“怎么啦?”
闻玦不语,只是红晕从花心蔓延,逐渐染透了整朵花盏。迟镜稀奇不已,眨巴着眼睛凑近道:“咦?闻玦你熟啦!”
“小、小一!花蕊不可以碰。”
闻玦声线微颤,难得对他着重了语气。迟镜看看自己的手,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道:“你是不是害羞啦?好友之间,勾肩搭背很正常的。你在家没什么同龄友人吗?”
“但花蕊是在下的——”
闻玦本欲争辩,但对上迟镜毫无杂念的面容,莫名安静了。
迟镜道:“你想说什么,说呀。”
半晌后,闻玦低低地说:“没什么。我明白,你并非故意为之。下次……下次注意便好。”
迟镜并没有听懂,不过从善如流:“好的好的,一定一定。你可以把花瓣打开了吗?不聊天好没趣哦。”
“既如此……”闻玦听话地张开些许缝隙,问,“小一身边,还有其他密友吗?”
迟镜认真地回想片刻,道:“有的!当然有啦。是一个名叫‘挽香’的姐姐——她对我很好,又厉害,又温柔,教了我不少东西,还会做各种糕点。除她以外,我们宗主也很棒,但她比我聪明多了,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朋友……只是我偷偷地崇拜她啦。”
少年讲起身边人,眼底若有细光闪烁,阴霾一扫而空。
闻玦安安静静地听罢,问:“两位皆是女子?”
迟镜:“对的!”
闻玦道:“季道长天纵奇才,年少满誉,不算小一的好友吗?在下见他与小一形影不离,常常……心生钦羡。”
迟镜不懂“钦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闻玦口中绝不会吐出坏话,便当人家在夸赞季逍了。
可是他与季逍的纠葛,万万不能让闻玦知道。不然,定会玷污了他一尘不染的心扉。
迟镜目光躲闪,吞吞吐吐地说:“我和星游是师徒辈分呀,他对我非常尊敬,从不做违背礼数的事,我对他也、也尽职尽责,呃……关怀备至!”
少年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正经词语,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远眺。
闻玦不疑有他,道:“我明白了,小一。有道是‘亦师亦友’,你有季道长这般高徒,自会与之相交甚笃。”
迟镜说:“嗯嗯,我……先不提他了啦!我们在这儿待着,等等他和十七。奇怪,他们怎么突然不见了?”
闻玦道:“十七?”
“嗯!我刚收的弟子。我的第一个弟子喔!等你见到他,我介绍你们认识。”
雪莲陷入了沉默。
天空愈发阴沉,晌午时分,却如薄暮。乌云以外,晴空万里,可惜迟镜使劲张望,也只能瞧见小片光景。
他好一会儿不讲话,闻玦道:“小一?”
迟镜:“啊?”
“你若实在焦灼,在下可讲些阁中轶事,聊以解闷。”
迟镜其实已定下心来,不再烦忧。他很难长久地在意某件事,大多数时候发现着急没用,他就听之任之,随之让之了。
不过难得有梦谒十方阁之主给他讲故事的机会,迟镜立马打起精神,端正坐姿道:“你说吧!”
没想到,闻玦所说的“阁中轶事”,一点也不好笑:有一名高龄弟子为了哄年迈的师尊开心,身披彩衣逗他,不甚把师尊的座椅顶翻,乐极生悲,把师尊吓死了。
听起来像他叔叔闻嵘糊弄他,把民间的《二十四孝》随便改了下讲的。结局还很不美好,可能想让孩童时的闻玦快点听话睡觉。
迟镜听完,半天才眨眨眼睛,道:“哈哈哈!”
闻玦察觉自己讲的故事并不有趣,抱歉地卷了卷叶子。
迟镜试图安慰,但实在没法从平淡如水的“轶事”里抠出一个亮点,于是将话锋一转,握拳道:“休息了这么久,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啦!星游和十七半天不来,万一等下来的是段移怎么办?我们还是到迷宫里躲一躲吧,等会儿认清楚赶来的是谁,再出来不迟。”
闻玦说:“小一考虑得在理。不过,你无需太过畏惧段少主。若他追来动手,在下尚有一战之力,你尽可宽心。”
迟镜问:“真的?你能用叶子敲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