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心领神会,让他在自己的掌心写字,方便交谈。不过,白衣公子弹琴的双手,温润修长,指节优美,一手托着他的手掌,一手慢慢地划动,迟镜下意识地蜷缩指尖,忽然想道:
与季逍初见面时,便让他在自己的掌心写下姓名。如今看来,真是太逾矩了。
闻玦写完了,却见少年心不在焉。
迟镜一个激灵,佯装认真,只是没读懂闻玦写的话:“什……什么?我识字有点慢,你可以再、再写一遍吗?”
他拙劣的表演,在闻玦眼里漏洞百出。
但白衣公子笑了笑,依言照做。
迟镜道:“你想再交换一遍信物……咦?现在吗!”
他茫然地抬起眼,说:“你的意思是,上回有太多波折,算不得数,这次要诚心实意,立誓为证?……立什么誓呢!”
因为迟镜才把白玉簪子拿到手,就给送出去了,难免愧对闻玦。他表达惭愧的最佳方式,便是有求必应,积极地配合闻玦所求。
闻玦执起他的手,将思量的誓言写下。
“这……”
迟镜默读之后,面色微红。他瞥闻玦,却见滚雪面纱上方,一双眼睛温和纯净,全无杂念。
“好吧!都、都听你的!”
迟镜屈服了。
闻玦提出的誓言里,都是些男欢女爱、海誓山盟的话又怎样?
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几个心眼子。顶多是看了几篇话本,将那些靡靡之词误会成了真情流露,都怪写话本的,不怪闻玦。
迟镜把簪子握在手里,闻玦亦将抹额取出,郑重其事地捧在两手间。
他出声了,依旧在动听之下,摄人心魄。
迟镜忍耐着心荡神驰之感,与他念道:“今朝今日,此情此景,千秋不忘,匪石难转。以我桃李,报尔琼琚,生生世世,两心不疑。”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把信物收好。迟镜感觉很奇妙——交朋友的仪式真有意思,这算戏台子演的“义结金兰”吗?
不过他也有些遗憾。
闻玦的嗓子很不错,比他的琴声还令人沉醉。他弹的曲已经是天籁之音,说的话却更悦耳,为数不多的几次听见,都让迟镜因之着迷。
门外的女修提醒道:“时候不早,公子该安寝了。”
她没有说是哪位公子,大概在下逐客令。屋内的两人顿时清醒,即便有话想说,也只能留到下回了。
他们同时起身,点头告别。
迟镜惦记起季逍,不知他与段移打到几个来回了,今日碰到和谢陵一模一样的人,这事儿都没来得及讲。
闻玦送他到门边,女修向迟镜道:“我送您去厢房,这边请。”
迟镜正欲离开,身后却响起声音:“小一。”
曾经随口编造的假名字,迟镜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走出两步,他才意识到闻玦在喊自己,连忙回头。
然而,银纹白衣拂过门框,闻玦已不在了。
迟镜当着一众红裙女修的面,仿佛在每个人的眼里,都看见了猩红的灵蝶。她们的无数双眼睛,说到底是同一双眼睛。
少年定了定神,微笑道:“麻烦带路,谢谢啦。”
因为段移突袭,迟镜知道回客栈不如住这儿。有梦谒十方阁弟子驻守,好歹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花香。
他来到安排好的屋中,没见季逍。少年先行洗漱,从新买的芥子袋里,拿出几本书。
迟镜净身出户后,行李接近于无。好在梦谒十方额收拾过屋子,放置了一应用具。
他温书打发掉半个时辰,还没等到人,只好躺进被窝。
时值冬暮,虫鸣未兴,四野阒静。
迟镜多日跋涉积攒的疲惫爆发,不多时,便令他沉入梦乡。朦胧间,少年感到有人轻抚自己的面颊。
那是一只微凉的手,袖间清气浮动,欺雪赛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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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咸鱼也算身残志坚惹
钢笔尖能杀人(确信)
给我手差点整废辽hp直降10086,幸好靠一指禅成功码字更新
第77章美梦易裁善心难裁2
鸳鸯帐暖,烛影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