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哦!”
迟镜依言重来,十指都蒙上了淡红色的灵泽。他学着季逍之前的做法,把仙印按在浴盆上,一时间满屋安静,两个人紧盯着他的双手。
“哧哧”的细响冒出,迟镜额角沁出薄汗。
他的仙印还做不到延伸复刻,但是有热意弥散,整整持续了一刻钟。少年的脸蛋因为运动,本来粉扑扑的,全神贯注地操控灵力后,慢慢涨红。
盆里的清水,隐约升起了热汽。
迟镜双目微睁,彻底脱力。他一松懈,掌心陡然腾起了火焰,却没把浴盆烧坏,而是在空中流成一线,收到了静坐的青年手中。
此时的季逍面上,一切不逊的神情皆散去。
熊熊火光缭绕着他,收拢熄灭为一缕青烟,而他正视着坐在地上的迟镜,道:“恭喜。”
迟镜眼前发花,没力气回答。不过,成功结印的兴奋支撑着他起身,戳了一下盆里的水:“烧好了嘢——是热的!”
季逍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不出声,倒不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而是又一股鲜血涌上喉头,到了难以忍耐的地步。
他终于一口血喷在地上。
迟镜:“啊啊啊!!!”
少年大惊失色,没想到孽徒伤这么重。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了纳戒里的“阴阳颠倒丹”,捧到季逍面前:“这、这个有没有用?”
季逍躬身俯首,侧目瞥了一眼。
他唇角犹在滴血,竟流露些微笑意,道:“如师尊……您真大方。”
“说什么呢!”迟镜在看病方面抓瞎,只能使劲端详他的神色,得出结论,“星游你要死啦?!”
季逍:“……”
季逍一把推开他捧着丹药的手,又咳出几口血来。血的颜色发黑,恐怕不止有伤,还中了毒。
现在的迟镜看见中毒,只能想起那个人。他倒吸一口冷气,问:“你也碰上段移了吗???”
“如果他在,我便不大可能回来了。如师尊。”季逍显出自嘲的神色,道,“所幸上苍垂爱,亦或许,是对我愧疚使然……”
他忽然低头发笑,好像觉得荒诞。
迟镜因他莫名其妙的表现瘆得慌,忍不住叫道:“别发癫了,你要死要活,给个准话呀!啊,对了,我可以请挽香姐姐来——”
少年放下丹药,二话不说,就要画符。
不料,季逍抓住他的手,道:“挽香教你的?”
“对啊,她说留到危急关头用,能直接把她传过来!……你抓着我干嘛?”
“不许。”季逍闭了闭眼,说,“不许画,也不许问为什么。”
“……喂!”
迟镜气愤地甩开他,看着季逍一意孤行的样子就来气,又把视线投向了阴阳颠倒丹。
他身上最能救命的宝贝,就这一件,偏偏季逍不要,真搞不懂逆徒心里想什么。
迟镜已经主动送了他一次,惨遭拒绝;如果再送一次,会不会显得热脸贴冷屁股?
万一人家还说刻薄话嘲笑他,他只能一头撞死以证清白了。
迟镜紧绷着脸,扣弄袖口的手却暴露了紧张。
他一点点向丹药摸索,内心做好准备:只要季逍吐出一个他不爱听的字,他就给季逍一脚再走!
终于,丹药盒子到手。
迟镜不肯看季逍,自顾自地说:“我是看在认识了很久的份上,不好对你见死不救罢了,你可别多想。反正我好东西多,送你一颗药丸子也无妨,你记得承了我的人情便是,下次吵架让我先讲!好啦,快点……星、星游!”
半天没有回音,迟镜忍不住转身,顿时吓道:“你还活着吗?!”
不知何时,季逍已双目猩红,眼下乌青,像要不久于人世了一般。迟镜转向他时,青年身形一晃,迟镜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霎那似玉山倾颓,压得迟镜呜呼哀哉。
他感觉自己种地里了,好悬才拔起脚,慌里慌张地拖着季逍去了床上。
迟镜不停地拍他脸,呼唤道:“星游?星游!”
他掏出阴阳颠倒丹,直接塞季逍嘴里。迟镜怕他没吞下去,还掰开青年的嘴细细观察,愣是给他捅下去了。
迟镜擦汗道:“呼——好好好,吃药了就好!怎么这么不听话?”
然而,青年察觉了他给自己塞丹药,突一皱眉,仿佛想把丹药吐出来。
迟镜立刻捂住他的嘴,说:“你就老老实实吃下去吧,星游!谢陵给我准备的东西,我都能用,你肯定也能。而且盒子上写了,恢复十二成灵力——你就能把毒素逼到体外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