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月的眼神突然变得很痛,痛到仿佛能灼伤人的目光,刺痛人的一切。那个人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还在想他。”
苏澈月的声音轻得飘零无依:“我要见他。”
那个人摇头,面带期许道:“等寻到探欲珠,我与你珠联璧合,你为剑道首尊,我作器界北斗,我们双霸天下,届时叫你快活得记不起他的名字。”
苏澈月还是说:“我要见他。”
“我要见他。”
好似他只会说这四个字,好似他余生的力气只够发出这四个字的声音。
那个人皱起眉,也不愿再与他多言,伸手就要去抱他,苏澈月瑟然退到角落,道:“换个地方。”
“换哪?”
“换个地方!”苏澈月本能地召出荡雁朝他削去,被他拿扇子挡了一下,扇子立刻就劈碎成好几瓣。
他的脸色倏地沉下来,“为何这般对我,澈月。”
“我究竟哪里不如他?”
他再度拿出一盒灵膏,旋开,甜腻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他柔声道:“这是修界最好的双修脂膏,我一点都不会让你痛的。”
苏澈月不假思索道:“不用。”
“那用什么?”他因屡屡在他这里碰壁而显得躁郁,“用香油吗?”
“什么都不用。”
“那会很痛。”
“合该要痛。”苏澈月声线破碎,一字一句,“就该是痛的。”
月白衣衫被他一件件解下,苏澈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到荒谬、耻辱又痛苦,想要拔剑,想要杀人,想要和面前这个人同归于尽!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身体里有这种东西!又为什么一定要以这样狎昵不堪的方式存在!
他想杀人、他想杀人!他想去死、他想去死!
可是他更想见他,他想见他——
“宗主!宗主!急报容禀——”
门外敲击声急促,方己的声音焦急不已。
那一刻修为盖世的苏宗主神色呆滞,竟然在想的是,有人来救他了,他得救了。
那个人面色难看地起身打开了门:“何事?”
“禀宗主,人间大劫!——鬼狱、鬼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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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陵初秋比晚冬的景观更为热烈繁盛,街头巷尾的枫尖皆染浅红,翠竹映黛瓦。风携微凉,该是舒爽天气,如果鬼狱洞口没有吓人地悬在空中,与枫叶一般红的话。
红衣宫主驱散淮陵百姓,持着她的剑,站在距离天渊最近的房顶上,无数从鬼洞逃出的恶鬼围绕着她,她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恶鬼炼狱,却不怯懦,步伐灵动轻盈如秋风,一剑挥斩,影裂纷纷。
这些恶鬼,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怖难缠。
只是她新收的贴身弟子,见到一向晴碧如洗的秋空忽而开了个紫黑的窟窿,吓得六神无主,慌乱中发动了悬赏令,一下惊动整个修界。鬼狱在世间欠的血债太多,多到可以让所有宗门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悬赏令一出,四海八方的修士都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来的人各个敛声屏气严阵以待,却又几无例外地,在加入战场后大松一口气,面对新开鬼狱不再惴惴不安,反而杀得露出痛快淋漓的神色。
它们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吕殊尧是不是怕了?”修士们剑斩利落,兴奋高喊,“放些蝼蚁鬼众来迎合我们?”
“别叫吕殊尧,小心让吕宗主听见了!”
“吕宗主不是闭关不见人吗?他不会来的!”
“也有可能鬼主企图麻痹我们!集中战力,不可轻敌!”
有人一身紫衣,卷发披散,负手立于天渊尽头,没甚表情地看着眼前胜负将分的战局。那鬼群明明是他放出去的,却像不是他的兵,眼见它们被追杀、被围猎、被斩得魂飞魄散,始终保持着无动于衷。
混乱之中,月白身影挟着秋色天光翩跹而降。来人肤容如雪,素色轻铠覆身,乌发半束成马尾,簪一镶玉银冠,握着把寒光熠熠的银色长剑,剑身简洁利落,尾部系一段梨花白绦,随风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