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移开视线,垂下眼睫:“滚吧。”
吕殊尧却不走,指着那枚金簪问:“姑姑愿意讲一讲,和他的故事吗?”
吕轻城一怔。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离家之前曾说过的,我不是原来那个吕殊尧。”
吕轻城复又看他,还是笑:“几个月过去了,还是这样蹩脚的理由吗?简直毫无长进。”
“若是我,便不会挑赤金色。”吕殊尧自顾自往下说,“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母亲说,父亲刚认识她时便常给她送金子,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什么都有了,到头来却没有了信任和爱。”
“爱情与金色无关。或者说,爱情不应该始于金色。”
吕轻城眼里的恨意变成了诧异:“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的故事。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想法,并不代表一定正确。”
吕轻城瞧着他,狐疑地往下问。
“那你认为爱情应当是什么颜色?”
吕殊尧想了想:“白色。”
“白色最纯粹,可以锦上添花,可以穿金绣银,但底色一定是干净的、原始的。”
爱情始于冲动,冲动来自原始。
本质上,他和他父亲吕一舟的爱情观一致。能依靠原始指纹打开那只盒子的人,能让他本能地产生冲动的人,世上独一无二。
若找不到等不到那个人,他不会轻易说爱。
吕轻城在那瞬间产生了怀疑。
“白色的簪子?”她想象不出,“你会给女孩子送白色的簪子?”
“我和他不太一样吧。”吕殊尧笑了起来:“姑姑,你都喜欢他什么?”
吕轻城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眼里的光飘远了。
“阿尧从小不爱笑,别人与他说话,他总是不爱理会,总是冷冷的一个人待着……可是他对我却有所不同,一见我就笑。”
“他长得那样好看,男男女女都喜欢围着他转,他看都不看一眼。旁人或许会觉得他冷漠,除了大哥,他对谁都不好不关心,可是我知道,他会对我一个人好。”
“他会在更深露重时翻窗来给我送暖汤,会陪我习剑到天明,会为我亲手准备生辰礼物。为了买这个簪子,替人做委托攒钱,一连几个月不曾归家。在他那里,我跟别人是不同的。”
吕殊尧摇头,遗憾道:“那可真是太不一样了。”
吕轻城不明所以。
“因为我对谁都会笑,对谁都很好。”吕殊尧自己饮了茶,将小茶盏放在手中把玩,“旁人提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不会拒绝。二公子一开始对我深恶痛绝喊打喊杀,我照样日日笑脸相迎,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到现在对我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为达目的,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地讨人欢心,听起来是不是很贱?”
他停止把玩,凑近一些,眯着眸子道:“吕轻城,你喜欢这样的吕殊尧吗?”
吕轻城有些怔愣,半晌,才喊道:“阿尧……?”
“我不是,”吕殊尧疾言厉色,“我真的不是。姑姑,你好好想想清楚。”
他起身,转头。
吕轻城在他身后轻声道:“那我的阿尧,他还会回来吗?”
吕殊尧回眸:“等我离开了,他也许就能回来。”他抿着唇线,没忍住多提醒了一句,“不过,他同样可能会让你失望。”
“为什么?”
“永远不要爱一个只对你很好的人。”他的半边侧脸温沉冷静,“等到有一天,他剥下这层伪装,把内里剩下的肮脏、罪恶都丢给你时,被迫痛苦承受的只有你自己。”
“姑姑,谢谢你,替父亲和我保护了栖风渡。可是,你实在不该和他一起害二公子。”
如果有一天,苏澈月得知了真相,想要报仇,他想他不会阻拦。
这一晚吕殊尧睡得不好。
应该说,自离开瓶鸾镇以后,他就没睡过一次踏实觉。
恨意值播报系统好像不但没修好,反而彻底瓦特了,报不出具体数值,甚至连上升和下降都分辨不出。
而且一天二十四小时能响个几百回,白天报,晚上还报,入睡和醒来时响得最离谱,比闹钟还准时恼人。
【男主苏澈月恨意值发生变动,变动数值……异常,留待统计,请耐心等候。】
【男主苏澈月恨意值发生变动,变动数值异常,留待统计,请耐心等候。】
【男主苏澈月恨意值发生变动,变动数值异常,留待统计,请耐心等候。】
这播报催命似的,让吕殊尧茶饭不思。上一次恨意值就剩100了,为什么突然响得这么频繁,系统为什么又突然宕机?
难道苏澈月恨意蹭蹭蹭往上涨,涨到系统都处理不过来了??
不会吧……
吕殊尧干脆翻身坐起,在房间书案上翻了一通,捡出来一支毛笔和几张信笺。
他来到这个世界没写过字,实在是古人的毛笔难用,他不确定自己能写出个什么鬼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