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动了动,冰块摩擦发出干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声音是会反弹的,所以大的房间里可以听到回声。
我的脑子总是冒出无用的物理知识。
我盯着浦真天的头顶,没有离开,反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某个时机。
一个能巧妙窥探他痛苦的时机。
如果是泉卓逸,我早就趴下去看他的表情了,但对浦真天,我很有耐心。
冰块摩擦的声响时不时浮现,地板上的水滴越来越多,直到冰块化尽,全部化成水。
浦真天终于抬起头,露出通红的半张脸,巴掌印隐隐消去,他看着对面的镜子,我也看着镜子里的他。
“很丑吧。”他笑了下,擦掉脸上的水,“一时半会还消不了。”
我歪着头看他,忽然冒出个主意:“戴面具怎么样?感觉很酷。”
他愣了下,摇摇头笑道:“现在太晚了,找不到面具的。”
“那就把灯光调暗好了。”
我好奇地说:“如果调成和你的肤色一样,是不是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他认真地想了想:“有可能。”
“要不然就用右边脸对着客人好了,只给她们看你的黄金右脸。”
此时我坐在他左边,说着便起身换到他右侧,盯着他这边完好无损、轮廓分明的脸颊称赞道:“这边完全没事,看上去和以前一样。”
他棕色的眸子在暖黄灯光下几乎融化,像温润的蜂蜜。浦真天弯起眼睛,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温和地说:“好。”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语气轻快了些:“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见。”
我看着他快步离开,那股混合着痛苦与强行振作的复杂情绪,争相从他身体里溢出。
真奇怪。我有点失望,还以为他会哭,结果什么也没发生,那浓重的情绪瞬间又被压缩了回去。
浦真天是我见过最能忍耐的人。
他离开后,我也回到大厅,坐回原位玩手机,玩到一半,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邛浚(小心诈骗)]: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邛浚(小心诈骗)]:(照片)
我点开照片。
夜色笼罩下,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停在霓虹闪烁的街边,车身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再一看,十分眼熟。
这不是柯觅山的车吗?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在尾。随他吗?有点变态
[邛浚(小心诈骗)]:哎呀
[邛浚(小心诈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碰巧经过,碰巧看到他了
[邛浚(小心诈骗)]:你再看看背景
我再次点开图片,发现霓虹街道也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极乐世界]门口吗?
柯觅山竟然尾随他妈来了?
我瞬间皱起脸,咦了一声。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柯觅山才是变态
[邛浚(小心诈骗)]:他下车了,这幅表情,啧啧啧,你一定要亲眼看下,特别丑陋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给我直播
[邛浚(小心诈骗)]:我已经飞走了
[邛浚(小心诈骗)]:赶订单去了~
我被他说得心痒,脑筋一转,从吧台后溜出来,悄悄来到大门口。
距离大门不远的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但柯觅山并不在车旁,我四处张望,不由走出大门,试图捕捉空气中那丝独特的甜姜气息。
风中隐约有一丝味道,若隐若现地引着我往前走。
在距离大门口不远的十字路口,有一座灯光下的喷泉,水光潋滟,倒映着斑斓霓虹,冷风将清晰的甜姜味送到我鼻尖。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像是乌鸦般融入黑夜的身影立在喷泉边,侧脸对着水面,晃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远远看去,竟像是泪痕。
我真以为他哭了,赶紧跑了过去,想看好戏。
结果靠近了,他转过头,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我才发现他脸上什么也没有,表情淡薄,和晚上的风一样冷。
脸上也没有任何水光,光影从他眼下流过,只是水的反光而已。
“学妹。”他叫了我一声,毫无波澜地提起唇角,“好久不见。”
我大失所望地盯着他,叹了口气,还以为真能如邛浚所说,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结果依旧端着那副看似温和的表情,像是面具一样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