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听见门铃响,走过来去给江洄开门时,都这样平淡地想道。
他开了门,江洄笑容明快地先和他打了一个招呼:“晚上好,海因茨先生。多谢你的邀请。”
“晚上好,”海因茨淡定地和她问好,同时心情平和地将她迎进来,“新家还适应吗?有没有缺什么?”
“还不错,甚至给我配了机器人。”
江洄笑道:“原本我都打算让机器人做饭了,可是你给我发了简讯。”
海因茨注视着她,以及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袖口卷了一只,还不太整齐,很随意,头发扎了起来,也扎得很潦草,耳边一小撮碎发要掉不掉地别着。
都让他很想上去替她一样样整理好。
但他不能。
他还是有基本的社交礼貌的,知道他还没有和她熟悉到这个程度。如果轻易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很可能被视为冒犯。
海因茨强压下心里的褶皱,强迫自己移开眼神不去注意这些细节。
饭菜已经在餐桌摆好,江洄来得又很快,并没有耽搁,所以不需要热。两个人相对而坐,方便聊天——江洄是这样的想的。
结果她吃饭时才发现,海因茨似乎有上了餐桌就不说话的习惯。
于是她也客随主便。
一顿饭吃得像部哑剧,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海因茨先生大概真的只是请她来吃饭,江洄想道。她收到简讯就来了,甚至丢下写了一半的报告,原本以为他要借着吃饭说些什么——
比如陈维,又比如她接下来的工作。
结果什么都没有。
所以只是想和新邻居分享他的一手好厨艺吗?
江洄若有所思。
终于吃完了,她思忖着什么时候告别才会显得自己既不会跑得太快,有种把对方家当餐厅的感觉,又不会呆得太久,让对方厌烦。
却忽然听见海因茨脸色凝重地看向她,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果然是想问埃森这个案子的后续。
江洄顿时心里有了底:“您说吧。”她的语气很热情。
于是海因茨就把之前琐碎的心思都从头到尾形容了一遍。说完,他还另外补充上自己的分析。“……你觉得我这是出于什么理由?”他很认真地询问。
江洄没回答。
她正在同样认真地注视着海因茨灰蓝色的眼睛。
很像是冬日里冻结了的湖泊,冰封千里,或者暴雨前的阴天。注视得久了,总会疑心眼睛更深处是不是积蓄着乌云,抑或是藏着暗流形成的漩涡。
但他神情却又总是平静的。
即便当初训斥陈维,也只是小幅度地皱眉,从来不会有过激的语气和强烈的情绪。
“……你是想找我确认,”江洄随着他去掉了尊称,她把身体稍稍往前探了探,好让自己和他离得更近,然后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对吗?”
“……可以这么说。”
海因茨迟疑且不确信地答道。
他对着她突然缩近的距离,心脏有刹那的麻。
“但事实上,我觉得更偏向于友情,只是我没有朋友,所以第一次交到朋友的感觉可能比较新奇独特,那本来应该是儿童时期的心理反应,只是我的延迟了。”
他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冷静地分析。
江洄也觉得有点道理。
任何事第一次的体验和感觉总是印象强烈而感受鲜明的,不过她是不太清楚第一次交到朋友是什么感觉了。毕竟她从记事起就和崔夏、明树成天呆在一起了。
就像生来就有家人一样自然。
考虑到这一点,她认为自己没办法从友情体验方面给予指引。
就直白地问:“你会想和我接吻吗?或者更亲密的事?”朋友是不会接吻的,更不会做.爱。
海因茨突然怔住。
他说:“我没想过。”
“那就是友情。”江洄轻松地宣布。这也不是什么难题嘛,她满意地想。
“不,”海因茨却不得不打断她,他低声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所以,”
他顿了顿,才艰难地说:“我也不知道。”
“那你现在再想呢?”
江洄望着他。
海因茨被她静静地注视着,波澜起伏的内心重新慢慢变得平缓。于是他慢慢闭上了眼,沉下心试着让她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却没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