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守没察觉沈翊施了结界,仍是望着夏楝,因为她不回答,他的心逐渐变得更冷,眼前不住地闪出梦境中那冰天雪地,以及棺木中那个睡着的自己。
就仿佛……已经被遗弃了。
“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的眼睛泛红,瞳仁中却有黑色的气息不住翻腾涌动,原本俊朗的面孔上,隐隐透出奇异的斑纹,是化兽的前兆。
初守的心绪杂乱,已经无法理清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先前一起吃着家常餐饭,他有感而发,说自己已经“如愿”,就因为跟心上的人在阔别依旧的家里,那么安安静静地吃着晚饭看着雪,细雪绵绵,岁月恬静,她在身旁,灯火光芒下,眉眼宛然。
他觉着极如愿,可时光为何不能停留在那一刻。
而这么快,一天都不到,他的愿景似乎破灭了。
那一口气无处宣泄,初守大吼了声,双臂一振,只听得哗啦啦连声响动,身后的珑玄跟渊止雕像,双双崩塌碎裂!
初守意犹未尽,抬掌拍去,旁边一根人腰粗的廊柱发出瘆人的声响,从中断裂!
强大的气劲外泄,让沈监正的结界都为之震动,外头的太叔泗等人虽无法目睹,但也感觉到一瞬间结界颤动,就如同被震裂似的,出现道道裂痕。
初守盯着夏楝,眼珠已经转作淡金色:“你……是骗我的?”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虎啸之声,他的身后,几乎也显出了张牙舞爪的虎形,将要按捺不住。
结界之外的声响隐隐透了进来。
沈翊几乎忍不住要提醒夏楝。
夏楝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仿佛没看见那慑人的虎威,缓步到了初守身前。
初守后退半步,夏楝便再进一步。
她没理会他带着威胁的神情:“怎么,你要伤我?”
初守一顿,长睫眨动:“我、我没……”
“其实我还是喜欢,简单些的你。”夏楝叹息般说了这句,抬手攥住他的手腕道:“别的话我或许无法回答你,但我只想你记住一句……”
初守还试着挣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
夏楝道:“我对你,是真的……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我舍不得的也是你,初守,初……抱真……”
——“抱真。”
初守的眼睛蓦地大睁。
“守”,是山君给他起的名字,初万雄也十分喜欢,因为这也契合了他的心境。
而他的字——“抱真”,却是初万雄给他起的。
年纪小的时候,初守不懂,这是什么“字”,听起来怪怪的。
就算长大了,他依旧不很懂,也很少有人提起他的字,通常只有父亲会如此呼唤他。
直到现在……夏楝第一次如此叫他。
抱真……抱真……
初守仿佛头一回听见这两个字,也同时在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夏楝张开手,将他抱住:“抱真,你可明白。”
当夏楝把脸贴在他胸前之时,百将眼底的黑雾在瞬间消退,脸颊脖颈上涌现的斑纹也逐渐退散。
几乎是本能,初守张手把夏楝死死地抱住——抱在怀中的,才是最真的。
原来,是这样……
初万雄不是那种酸唧唧的文人墨客,也许这两个字在他们口中,会有另一番意境更高的解释。
但对初大将军来说,这两个字,就是字面的意思而已。
抱在怀里的,才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对他来说,就是如此简单。
沈翊在一旁目瞪口呆。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对敌的准备,毕竟看见了初守面上泛现的兽纹,以及他隐现的化形。
一声虎啸,把自己的结界都震碎了,难以想象他爆发起来,会是何等可怕。
沈监正想起早上宫门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天劫,若是初守在此时无法控制,这监天司可还能保住么?
没想到……夏天官连法力都未曾动用,仅仅用三言两语,就将他体内的躁动按捺下去。
而在结界之外,因为结界被震裂的缘故,有几位长老已经看见了初守的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