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惟叹道:“其实山君本就生机微弱,加上之前抵挡天劫,耗尽灵力,所以现在已是油尽灯枯,虽有雷击灵液浸润,也只能保证这躯体不会在顷刻间灰飞烟没而已。”
山君毕竟不是凡人,那雷击灵液对身为凡人的初万雄,效力极大,但对于油尽灯枯的山君而言,岂能足够。
胡妃呆若木鸡:“你胡说,你这叛徒必定其心可诛,故意这样危言耸听的……”
白惟欲言又止。
胡妃的眼神何其厉害,当即抓住他道:“有什么话别藏着掖着,快说!山君若救不回来,我炖了你!”
白惟皱眉:“你炖了我也无济于事,我又不是大补……”
胡妃听出他弦外之音:“谁是大补?”
白惟垂眸。
胡妃盯着他,忽然心猛地一跳。
白惟不言语……但他显然知道答案,而让他露出这幅表情的原因是……
胡妃打量屋内的人,这屋子里除了自己外就是白惟,另外就是初守,白惟不是大补,难道自己是?
以灵兽血肉滋补……这法子倒也听说过,毕竟先前她在皇宫内,也刚刚弄过这般手段,却不陌生。
胡妃的眼睛眯起,说道:“是我么?你直说就行了!是要怎么做?割肉?放血?亦或者神魂?要丹药还是直接……”
白惟听她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愣怔间苦笑:“不……”刚冒出一个字,又收住。
胡妃却从他短暂出现的神情里看出问题,她倒吸一口冷气,脱口道:“不是我?那……”猛转头看向初守。
初守正在听着他两个的对话,不算很懂,但没有错过。
迎着胡妃的眼神,他道:“干什么?”
胡妃吞了口唾液,仓促间转开目光,不能回答。
她知道了答案,此时也忽然有点明白,白惟为何是那副表情,为何无法出口。
初守心思单纯,但并不笨,看着两个人突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他想了想,说道:“劳烦两位再去看看我爹,我要单独跟娘亲呆一会儿。”
白惟错愕:“初小子……”
胡妃咬了咬唇,却一把拉住白惟,把他拽出了房中。
里屋,只剩下了初守跟山君。
初守坐在床边,撩起山君已然雪白的长发,发端乌黑,长短不一,是被雷火烧灼的缘故。
原本极美丽的脸,也被烧损,一侧几乎可见森然白骨,何其残忍。
初守忍着泪,想起先前从宫门处往外掠出去,望见母亲在雷光笼罩之下,如风中残烛般的身影,她明明已经耗尽全力,却还是坚定地走向自己。
他想起那句“吾儿……何在”,温柔而悲伤。
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幻化出山君的本体,若说他不吃惊是假的,但……就好像是初万雄在高原之上第一次看到山君似的,初守并没有觉着恐惧。
他只是莫名地想起来母亲喜欢看的那些话本子……尤其是那个《白蛇传》,心里想:原来是因为这样。
一切都似有了答案。
可是,还好,他的父亲不是那个没用的书生,不会被吓倒吓退。
他跟父亲一样,同样也不会因为母亲是异类而生出什么嫌隙,不管她是什么样儿的,他只记得一件事——那是他的,生身之母。
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更何况,山君一点儿也不丑。
初守闭了闭眼睛,把那些不知不觉涌出的泪擦掉。
他细细地回想白惟跟胡妃方才的那只言片语。
大补……大补……割肉,放血,神魂?
神魂之类,他不太懂,幸而前两个词,他不陌生。
有法子就好,只要有法子能够救自己的母亲。
他什么都愿意。
初守挽起衣袖,看向自己的臂膀。
山君的神魂,确实已近强弩之末了。
恍惚中,她似乎回到了二百年前,妖界面临灭顶之灾的那一刻。
绝望愤怒中的女君,向着山林水泽泣血恳求,她愿意付出所有,就算神魂湮灭,从此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