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惟对夏楝道:“主人安心,他这具身体先前遭受雷火淬炼,倒是因祸得福,体内的丹毒被烧炼了大半,体质自不必多说,此刻昏迷不醒,一则是因为神魂之力透支,力竭不能支撑,二则,这番化形,他体内的血脉全然觉醒,未知以后如何……不过倒有一件好处,只要假以时日,再多修些炼体之法,主人赐予的那道神魂就可以收回来了。”
夏楝道:“如此也罢。”
此刻外间,萧六已经把简略地把宫门口的事情交代了一番,只是他到底有所忌惮,没有提山君化形,初守斩雷这种惊世骇俗的话。只说遇到了惊雷,无妄之灾罢了。
可他虽未直说,将军府这些人都是初万雄心腹,岂会毫无猜测,只不过如今情形已是如此,倒也不必追究,只是保住老爷夫人,就谢天谢地。
车厢内,白惟手一拂,将原本的那些“银针”重又收回,初守通体的气机被他疏通,缓缓地吁了口气,睁开双眼。
而就在他眼眸睁开的瞬间,原本漆黑的瞳仁中,掠过一丝极浅的蓝影,又掺杂着淡淡的金色。
眨了眨眼,初守蓦地坐起来:“爹……娘……”
夏楝并没有回答,起身出了车门。
初守胸口起伏,惊魂未定,白惟道:“他们已经回了府里,不必着急。”
白惟跟着下车,初守已经忙不迭地冲了出来,地上的萧六众人见初守无恙,都松了口气。
初守都来不及跟夏楝说话,直接向着府内冲去。
白惟在夏楝身后,说道:“主人……山君,如今还能回妖界么?”
夏楝道:“她先前跟大启皇朝的因果,已经了结。只要她愿意,自然可以。”
白惟望着初守的身影消失眼前,却问道:“那……初家小子呢?”
夏楝眉峰微动。白惟道:“我看,山君未必舍得他,可若不回妖界,自然不能,若要回去,抛下这小子,也是不成。”
“你还忘了一个人。”
“初万雄?”白惟点头道:“也确实是个人物。怪道山君能守他二十年。”
夏楝道:“这些事,不必我们论道,由他们自行抉择吧。”
白惟面色迟疑,道:“主人,我有一件事百思不解。”
夏楝看向他,白惟道:“好端端地,山君为何要千里迢迢来到皇都?她的性子,原本不是那种贪玩好奇的,这很是反常。”
将军府的门房躬身,恭恭敬敬地道:“夏天官,白先生,还请里头说话吧。”
如今阖府上下一片忙乱,但这些人知道,白惟是初守请回来的,夏楝是萧六介绍过的,都是府里的贵客,就算主人如今自顾不暇,他们也仍心怀感激,不愿怠慢。
夏楝点头,对白惟道:“你不必陪我,还是去看看他们夫妻吧。”
白惟情知得不到答案,只得先去了。
夏楝独自一人迈步进门,且走且看,却见有几个丫鬟走来,迎着她行礼,道:“天官大人,这里请。”
只是夏楝并未到内宅,独自在厅上坐了。
丫鬟们送了茶上来,并一碟糕点果子,夏楝吃了口茶,一点涩意在齿颊中散开,她垂落双眸,缓缓地吁了口气。
白惟询问山君为何要到皇都,夏楝无法回答。
她心中隐隐地有一个猜测,却不愿去细想。
这份猜测,让她几乎不想再留在将军府,而想要即刻离开。
与此同时,内宅中,山君被安置在里屋,初万雄在外间罗汉榻上。
胡妃正查看山君的情形,白惟进内,见初守俯身抱着初万雄,又不敢用力,只喃喃呼唤。
虽然白惟料到,山君这一趟出行,必定危机重重,可夏楝在皇宫之中,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但白惟没想到的是,连初万雄都受伤如此严重。
他稍微诊看,便明白了究竟。按理说那样的天劫之下,初万雄这般的凡人,绝无法承受。
可那劈落的惊雷,似乎在降落之时,堪堪收住几分,而且关键时刻,山君以法力护住了初万雄的心脉。
就算如此,他仍是被雷火灼的四肢伤损,几乎失去生机。
幸而有雷击灵液的浸润,灼伤之处,正自缓缓恢复。倒是没有看起来这样严重,至少,性命是可以保住的。
白惟对初守道:“别担心,令尊伤势虽重,性命无忧。”
初守只觉着从未听过这样动听的话,眼泪刷地流下来,劈里啪啦打在了初万雄的脸上。
至于山君……她的伤比初万雄更严重,毕竟是她承受了大部分的天雷之力,但反过来想,假如不是初万雄冲上来,让天雷投鼠忌器,这雷劫全力之下,山君连一丝生机都不能留存。
因此两个人,生死时刻,竟是互相成全了。
初守赶着来问,白惟闭嘴不答,显然棘手。
胡妃等不及,道:“你倒是说话,到底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