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歌回头望向他,却一眼看到了在谢离衣身后的楚黎,她眼眸微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有我。”
听到她的话,楚黎怔愣了瞬。
这样的事楚黎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和别人一起偷东西,商量好谁下手,谁打掩护,发了毒誓绝不出卖彼此,结果对方被抓住后还是毫不犹豫把她供出去。
她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甚至认为或许本该如此。
可她跟谢允歌不过泛泛之交,谢允歌却愿意为她独自承担下商家的怒火。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感觉心头暖融融的呢?
楚黎看着她转身与商家人对峙时可靠的背影,心底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
她伸手捉住谢允歌的手腕,轻声道,“允歌,还是我来吧。”
话音落下,谢允歌和谢离衣诧异地看向她。
“别胡说,快回去吧。”
“此事与你无关,不许插手。”
兄妹俩异口同声地拒绝了楚黎,不愧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性格也相似极了。
她喜欢这对兄妹,即便经历了悲惨的过去,依旧长成了正气凛然敢作敢当的性子,跟楚黎的阴险自私不择手段截然相反。
“人是我杀的。”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谢允歌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楚黎将她拽到身后,像保护因因那样将她护在身后。
她也想试试不一样的人生,不用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可以像谢允歌那样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生。
“人是我杀的,这样的败类,实在丢尽了商家的脸面,”她解下腰间的玉佩,举给那些商家人看,“作为嫡系,我应当有这个权力清理门户,剔除败类。”
谢允歌愣在原地,与身边的谢离衣对视一眼,小声询问,“那块玉是真的?”
谢离衣眸光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人不可能是歌儿杀的,怪不得歌儿会把楚黎带回宗门,现在想来一定是楚黎为了帮歌儿脱困,下毒杀人,两人才就此认识。
另一边,来问罪的商家人大抵是住在天河城的支系,见到那玉佩大惊失色,一群人脸色青了又黑。
好半晌,为首的老人才缓慢走上前来,待彻底看清那块于后,他擦了擦汗,俯身行礼,“见过夫人,我乃天河支系的商定春。”
楚黎压根不认识这些人,商家本家在北境,南境里的这些支系都是些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
对方肯定也认不得她,只认识她手心的玉佩,自然不可能知道她其实早就不是商家人这件事。
她凉嗖嗖地睨了对方一眼,收回玉佩系回腰间,“商定春,你为什么纵容家中的混账子孙到处作恶,你知不知道商家的脸面都被你们天河支系丢尽了?”
此话一出,商定春忙又行礼道,“绝无此意,苍山派与天河支系早有渊源,从很久之前便争执不断,此事整个天河城人尽皆知,故此争吵只是常事。”
其他商家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苍山派的修士也没少欺压我们,夫人怎能向着外人说话,还用下毒的法子害死自家人,这事儿做的未免也太……”
“我清理门户,还要先请求你们的意见?”楚黎冷冷剜去一眼,淡声道,“若是先问过你们,有你们包庇纵容,此事必定会搁置不论草草收场。”
“夫人此言差矣,商家也有商家的规矩,不行家法擅自处置,夫人如此做法恐怕难以服众。”商定春压低声音,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对楚黎道,“不如直接推到苍山派修士头上,到了家主面前,你我也好有个交代。”
死的人压根算不得什么商家子孙,不过是几个爱耍威风的外室子,上不得台面。
可苍山派和天河支系有仇却是真的。
听出他语气里的威胁,楚黎抬眸看向商定春,皱了皱眉,捏起那块玉佩,沉声道,“不用到家主面前交代,见此玉如见家主,你活这么大岁数,连这门规矩都忘了?”
商定春不动声色地盯着楚黎,神色渐沉。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护着苍山派修士,既然如此,也别怪他不留情面。
“好吧,夫人稍候片刻,我去请示一番。”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在楚黎困惑的视线中转身走进殿内。
楚黎这才发现,殿内的屏风后似乎还有什么人。
不多时,两个小厮将屏风自两旁撤开。
男人身着一袭松烟墨色的绣金锦袍,矜贵清雅,倚在窗边安静品茶,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人,穿着苍山派的道服,两人似乎方才正在聊着什么。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缓慢抬起脸来,朝楚黎薄凉地笑了笑。
“我当是哪位嫡系夫人,原来是嫂嫂。”
看清那张脸后,楚黎瞳孔疾缩,猝然后退半步,险些站不稳身形。
若说商家最令楚黎感到不适的人,并非执意将她赶出家门的家主,也非那些偷嚼舌根的下人,而是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