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困也要困死了,卫亭夏打了个哈欠,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没过脑子。
他自己没放在心上,可燕信风瞳孔却猛地一缩。
“你要干什么?”
他声音发紧,心脏也跟着紧锁,快速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卫亭夏的手臂,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不行!”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卫亭夏皱眉:“怎么不行?”
“你现在动陆峰,陆文翰绝不会放过你!”
“我没想让他饶过我。”卫亭夏不耐地挣了挣。
他本意是根本没把陆文翰放在眼里,可这话听在燕信风耳里却完全变了味,像是已经准备好放弃一切,跟陆文翰玉石俱焚。
生死之前,试探和怀疑连存在的空隙都没有,瞬间被冲散,燕信风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你不能放弃!事情还不到这个地步!”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燕信风回忆起刚才卫亭夏说沉海时的眼神,一桶冰水放头泼下,冻得他牙齿发颤。
……今年是卫亭夏卧底的第十七年。
燕信风无法想象十七年前的他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抽烟?会不会留意路边的落叶?会每天都笑吗?
凝望着面前人的眼睛,燕信风拼尽全力,却只想起那天他们在法国餐厅吃饭,卫亭夏脸上挂出的厌倦笑意。
这一刻,燕信风终于如破开黏连血肉般,看清了卫亭夏一直试图让他明白的现实。
——他累了。
他想放弃了。
泪水直接涌进眼眶,一辈子的泪都要在今天流尽。
卫亭夏看着他剧烈波动的眼神,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燕信风,咱们其实不一样。”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见的认真,“你还有机会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我是坏人——”
“——你不是,”燕信风快去打断他,“你不是坏人。”
“是吗?我觉得我挺像的。”
卫亭夏神色怏怏:“我想要的东西和十七年前不一样了,你现在看着我,根本想象不到我出发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他不愿意谈过去,可过去就在他骨头里。
燕信风的整个卧底生涯都遵循由法律来判处一切的原则,可当目光落在卫亭夏身上时,他自心里萌生把陆文翰从高楼上扔下去的冲动。
这种人,粉身碎骨也未必能偿还罪孽的万分之一。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十七年前是什么样子?”
燕信风弯下腰,半跪在卫亭夏面前,声音低哑又急切,“你现在就很好很好。
“等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去南方定居,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养花,或者一辈子不工作,我来承担开销,我为你负责,你什么都不用考虑,没有人再控制你,如果你不想吃饭,那就不吃,只要你别放弃……”
他竭力描绘出柔软虚幻的假象,试图让卫亭夏心生留恋,也正是到了这时,燕信风才发现自己真是不会说话,裹着一腔热意的话从嘴里流出来,变得干瘪又冷漠。
不值得怜爱垂悯。
然而卫亭夏却笑了。
当笑容里不带讽刺的时候,卫亭夏的眼里会闪出细碎星河,燕信风怔愣地望着他,爱念像水一样流满。
“真的吗?”卫亭夏问。
绝处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燕信风握紧他的手:“真的!”
“你会发誓吗?”卫亭夏又问。
“我发誓,我现在就发誓,我对着一切发誓,”燕信风头晕目眩、语无伦次,“我说到做到!”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不是特别特别爱我?”卫亭夏笑眯眯地问。
“是啊……”
燕信风半跪在地上,缓慢承认,“我特别特别爱你。”
*
一个半小时后,街角小店的灯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卫亭夏慢悠悠喝了口茶水,接过老板递来的热毛巾。
毛巾还带着刚烫过的温热和白气,他小心地抖开,半跪在座位上,去擦燕信风通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