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白从侧门走入正殿,首先注意到的,同样也是石壁上的字迹,接着他才向卫亭夏行礼。
“照夜君。”
“难得了,”卫亭夏坐直身体,“能看见你向我行礼。”
大殿里,地砖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湿漉漉的一大片。沈岩白面上恭敬,心里仍然不想往那些地方踩,因此只是靠着墙边站。
他道:“之前多有得罪。”
卫亭夏一挑眉:“你得罪我什么了?”
沈岩白有点犹豫。
如果论真的得罪卫亭夏,那他确实没做什么,但他身上这毛病太严重了,一感受到魔气就想吐,后面更是说了不知多少遍的恶心脏。
沈岩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又抬起手,恭恭敬敬地冲着卫亭夏的方向鞠了一躬。
他虽然洁癖,但心里是个有分寸的,知道以现在卫亭夏的实力,他们没有资格指指点点。
所以沈岩白干脆换了话题:“师兄呢?”
“在后面,”卫亭夏说,“是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沈岩白点头。
“那你可以过去,”卫亭夏也起身,“他躲人呢,不过躲的不是你。”
之前跟老道吵了一架,燕信风有点心虚,特别嘱咐如果来人是沈岩白或者伏客,就可以见。
“不过我估计伏客来不了,那孩子一出门就眼晕头昏,人家把他绑了,他连脸都看不清,还是趁早别下山了。”
他是这么说的。
现在卫亭夏看看沈岩白的身前身后,发现他一点都没猜错。
于是朝后殿走去的短短几步路里,两人默然无声。
卫亭夏在不恼火的时候还是很体贴的,尽力离沈岩白远了些,而沈岩白则一直在沉思纠结,有点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等两个人终于要到后殿,已能感觉到栖云剑的破风声时,沈岩白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话。
“师兄要突破了。”他说。
卫亭夏停住脚步,偏头看回去。
“我知道。”
“你不回来,他心中有愧疚难舍,尚且能捱一阵,但现在不行。你回来,他太高兴了。”
高兴就会得意忘形,燕信风距离那道门槛只有短短一寸,平日心思沉郁,所以修为也跟着如死水一般。但现在稍微有点波动,他可能就要再次投身进雷劫,然后万劫不复。
于是卫亭夏重复自己之前的回答:“我知道。”
沈岩白什么都不说了。
推开后殿大门,两人先看见栖云剑静静悬于半空中,剑身流转如水清光,映得四周格外明亮,却没有找到它主人身影。
等再向深处望去,才望到燕信风盘膝坐在窗边一张宽椅中,正拿着一块素白绸布,细细擦拭手中的赤华枪。
这柄枪随卫亭夏杀过很多人,饮血无数,是锋刃不染尘、见血不自沾的神兵,根本用不着这么小心擦拭。
可它显然也承了几分主人的脾性,爱干净又脾气大,因此一发现燕信风是个会随它胡闹的人,它就开始要求很多。
卫亭夏戳戳跟过来的栖云剑:“你擦它干什么?根本不脏。”
“我太无聊了,”燕信风回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岩白,很稀奇地挑起半边眉毛:“欧呦,没吐?”
沈岩白:“没。”
燕信风继续,明显不怀好意:“外面血丝呼啦的,我在这儿都能闻见血腥味,你居然不恶心?”
“你再说两句,”沈岩白咬紧牙关,“我就真要吐了。”
卫亭夏抬脚就踹:“不许说了!”
“好好好。”燕信风没办法,双手平举到头顶,做投降姿势,“我不说了。”
他闭上嘴,可眉宇之间的洋洋自得还是非常刺眼,显然在骄傲卫亭夏为了他大开杀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