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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1 / 2)

若是能迷途知返,那自然是通天大道从天来,照旧坐高台。

可谁也没想到。八十三载后,都以为死了的妖魔又复生了,照旧把燕信风迷得七荤八素,消息刚传出来,沉凌宫没几天就找不着人了,一问才知道,人已经搬到虚弥宫去了。

“想来真是可叹!”

一个和老道相熟的散修说,“裁云君何等人品,当年付城有妖怪作祟,众人皆认为那妖怪势力微弱,不足为惧,便全都视若罔闻,唯有裁云君心怀怜悯,连夜前去除了那妖,救了一城百姓,这等心性,本该得天道厚爱才是!”

“怎么偏偏就……”

他没把话说完,觉得自己不该说,同样也不敢说,可语气里的叹息已然十分明显。

怎么就偏偏看上个害人不休的妖魔?

“你再说两句,小心半夜睁眼后看见有人趴你床头,”老道不冷不淡地说,“那一位耳朵可尖着。”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也没说他怎么样嘛!”散修不乐意了,“要我说,你趁早认一下这门亲吧,孩子大了不中留。”

他本来还在叹息燕信风的亲事,现在又开始幸灾乐祸地劝老道认命,果然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老道也是没办法了。

另一边,虚弥宫内,卫亭夏正不紧不慢地清算旧账。

他离开这近百年来,魔域虽然没出过什么大乱子,但暗地里的肮脏勾当从未停止,前几日交给下属的名单只是其中一部分。

等全部案犯提审到殿,原本空旷的地砖上黑压压跪了一地人,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

正对面的石壁上,静心符文的最末端又添了两行字,笔锋转折间还带着点亲手凿刻特有的粗糙,是天刚蒙亮时,燕信风举着灯,一笔一画新添上去的。

卫亭夏朝着那里发了会儿呆,等人都到齐了才收回视线。

他斜倚座中,身下垫着软枕,手里拿着一卷罪录,一条一条慢悠悠地念。

他念一条,便发落一条。

魔域没有正统刑法,卫亭夏判的时候全看心情,有可能是斩首,也有可能是吊在藤蔓上放干血。

如果判了斩首,会有人马上把罪犯拖出殿外行刑,不久后再把头颅盛于盘中奉回,血迹未干,滴滴答答染了一路。

如果卫亭夏觉得罪不至死,就现判现罚,凄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清晰传回殿内,敲打着每个人的心神。

个别胆小的,听见惨叫声就浑身哆嗦,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往上翻眼珠子,试图看看现在的照夜君是什么神态。

可看见以后,他的心又凉了一些。

只能说燕信风的灵气太好吃,卫亭夏把自己喂得很饱,再也没有了复生时虚弱苍白的模样,就连他垂指轻敲扶手时,指甲都透出健康的淡粉。

他眼中似乎带着笑,可那笑意却只令人觉得漫不经心,进而毛骨悚然。

这说明他根本不在意底下这些人的生死。裁决只是一时兴起,因为无所谓,所以无法被撼动,也无法被威胁。

审判行至后半,一个跪伏在地的魔修终于没有办法跟恐惧抗衡对峙,猛地抬起头,尖声叫道:“我是犯了事,可罪不至此!您为何不肯放我一条生路?!”

他像是豁出去了,声音嘶哑却愈喊愈响:“我们是魔修!魔修天生就该杀人作恶!您是从魔渊里爬出来的妖魔,不该最明白这个道理吗?!为何总要学那些正道伪君子的做派?!”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所有还活着的人几乎魂飞魄散,只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化作飞灰。

谁知卫亭夏却笑了。

“是啊,”他语气轻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确实不怎么在意这些。死活,反正也就那样。”

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底下战栗的众人,仿佛若有所思,继续说道:“但我总得替别人在意一些。”

说着,他貌似无意地抬了抬手腕。

衣袖随之滑落一截,露出左手腕上那个深深刻入皮肤的“燕”字,那是裁云君的字迹。天下哪怕真正禀明天地的道侣,手腕上也未必能签上别人的字。

卫亭夏这是在拿他们的命,哄一个正道修士开心。

“既然人家愿意跟着我,”卫亭夏唇角微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总不能做得太难看。”

“毕竟坏事你们做了,好处你们也拿了,如今付点代价,不过分吧?”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冰锥落地,敲碎最后一丝侥幸。

……

等到该杀的全都杀干净了,卫亭夏才朝着另一处侧门的方向偏偏头:“既然到了,就进来。”

话音落下,又是几次息的安静,随后才有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