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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2 / 2)

[为什么?]

“因为走到这一步,早就不关我的事了,全是他的问题。”卫亭夏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不会再往前走哪怕一步。要不要继续,全看他。”

几天前,他把燕信风交给老道时,就已打定这个主意。

他将所有选择权交还回去,来或不来,见或不见,纠缠或了断,统统由燕信风自己决定。

他们之间这一场孽缘,反反复复,早已将一条完好的性命磨损得七零八落。这一回,卫亭夏手下留情,将生还的机会推了过去。

他停在原地,不再向前了。

这是一种机械无法理解的复杂感情,好像是爱,又好像没有那么深刻,0188像往常一样试图解析,但是一无所获,它从来没有成功解读过卫亭夏的感情。

于是静夜无声,魔渊里的藤蔓继续疯狂生长。

……

直到一道惊雷劈开夜幕,卫亭夏才从浅眠中倏然惊醒。

四下里一片昏沉。

虚弥宫也曾灯火彻夜不熄,即便是在最深的夜里,也流转着珠玉与金器交织的辉煌光色。只是后来发生太多事,该拆的拆、该毁的毁,如今什么也没剩下。

宫殿终于露出它最原始也最冷硬的轮廓。就在卫亭夏正对的那面高大墙壁上,刻着一列静心符文。

符文字迹流畅却不失清晰,字字板正,每一笔都极深极稳,却又在转折处透出一种压抑的流畅,甚至带点儿说不出的执拗,一望便知刻写之人耗费了多少心神。

更巧妙的是它所处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卫亭夏抬眼便能望见的地方,仿佛早算准了他的视线落脚处。

卫亭夏起初只是懒懒倚在椅中,静默地望着。

半晌后,他又嫌光太暗、看不清全文,便慢慢站起身,从旁侧一张小桌上摸来一盏铜制烛台和半截蜡烛。

指尖一捻,烛芯跃起一簇昏黄。

卫亭夏举着那点微光,一步步走近墙边,将火焰缓缓抵近石壁。

暖光一寸寸爬过冰冷的刻痕,他也跟着一字一顿,沉默地读了下去。

“破妄存真,净念相续……”

符文起笔处刻得极高,卫亭夏不得不微微仰头,将执烛的手举高些,方能看清那深入石壁的笔划。

正默念着,身后极轻地掠过一丝风声,烛火应之一晃。卫亭夏没有回头,直到将那一整行尽数看完,才缓缓转过身。

燕信风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两人默然对视,卫亭夏也不开口,只无声地看着他。

于是在又一阵雷声后,燕信风忽然笑了笑,声音在空寂的殿里显得有些低:“是嫌我来晚了?”

卫亭夏摇头,烛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我以为你不会来。”

话音落下,燕信风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他朝前走了两步,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卫亭夏却已经转回身,重新望向壁上符文。跳跃的烛光掠过字符深刻的边缘,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吧。我害你那么多回,好不容易留你一条生路……你竟还自己找上门来。”

燕信风低声道:“妖魔也会发善心么?”

卫亭夏唇角微扬,烛影在他眉眼间轻轻一跳:“偶尔也会,不常见。你可要抓紧。”

他此刻的模样,与燕信风记忆中那个晏夏截然不同。

剥落一层温润伪饰的皮,即便立在昏晦之中,依旧活色生鲜。燕信风看着他眉眼如墨勾画,石壁上的静心咒纵然刻满天地,像钟似的压下来,燕信风望过去时,也只会觉得心躁意乱。

一团暗火无声无息地自他胸中烧起。

他又逼近几步,几乎与卫亭夏肩踵相抵,声音压得低而沉:“你这是要跟我分开的意思?”

话音落下的刹那,卫亭夏垂在袖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可他面上什么也没显露,仍然将一切注意力放置于百年前燕信风亲自凿下的字句中。

他不言语,企图用沉默表明答案,可燕信风却不放过他。

他再次开口,字字清晰,提起另一件旧事:“你其实什么都没忘,是不是?”

“你见我的第一面,就认出我是谁了。”

他回忆着两人在喜堂的初见,“你说你叫晏夏,晏,是我的燕;夏,是你自己的夏。”

所以从他们相逢的那一秒钟开始,卫亭夏就暗示过自己的身份,他给自己起了新名字,念出口的那一瞬间有没有去看燕信风的神色?

他有没有注意到燕信风的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