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执掌虚弥宫以来,徐峰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不安的感觉了。
他本以为只是错觉,可试着运转了一□□内魔气后,却发现平时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却像掺了沙子,滞涩得让他心头发堵。
每一次周天,都带来一种细微却清晰的凝滞感,仿佛经脉被无形的淤泥堵塞。
“怎么回事……”
徐峰烦躁地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沉闷。
窗外是虚弥宫一贯的景色,魔气翻涌的深渊,间歇劈落的雷霆,徐峰早就看惯了,可今天看着,总觉得那翻滚的黑潮里藏着噬人的眼睛。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驱散,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寒意,却像附骨之疽,牢牢钉在他后颈。
又几次尝试运转,徐峰强迫自己坐下,端起旁边小几上早已凉透的灵茶,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非但没能压下那股烦躁,反而激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太静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像根冰冷的针扎了他一下。
徐峰猛地顿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虚弥宫这种地方,就算他成了新主人,也不可能真正安静。
巡逻魔卫铠甲摩擦的轻响呢?远处深渊魔物偶尔传来的嘶鸣呢?侍从在廊下走动、器物碰撞的细微声音呢?
全都没了。
仿佛有一张巨大的黑色绒布,瞬间覆盖了整个宫殿。刚才他还能听到自己踱步的声音,现在连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徐峰的里衣。
不对!这绝对不对!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什么凝滞的魔气,什么不安的预感,此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恐惧。
他得先离开这里。
徐峰跌跌撞撞地冲向议事厅侧门,那是通往他私库和一条紧急密道的方向。
慌乱中,他只想赶紧找几个还有点用的心腹魔卫挡在身前,充当一下肉盾,为他争取哪怕一丝逃命的时间。
然而刚冲出侧门,拐进一条光线稍暗的回廊,徐峰急促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高温灼烧皮肉骨骼的焦糊味,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就在徐峰前方不到五步远的廊柱阴影下,歪歪扭扭地靠着一堆东西。
那曾是他的一个贴身护卫。徐峰认得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制式魔甲。
但此刻,那具尸体只剩下腰部以下还算完整,头颅不见踪影。
尸体的脖子断口处一片狰狞的焦黑,像是被某种极端高温瞬间熔断,连骨头都成了半凝固的、黑红交错的熔渣状,断口边缘的皮肉和甲胄如同被最炽热的火焰舔舐过,呈现出一种扭曲又凝固的恐怖形态。
见此情形,徐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认得这种手段。
修真界里,只有一个人、一柄枪,能做到如此地步。
卫亭夏。
他回来了!那只妖魔回来了!
他来报仇了!
徐峰仓皇转身,恐惧激发下魔气暴涨,眼眶周围瞬间爬满黑色纹路。
“出来!”他嘶声大吼,“是不是你!”
眼下情景,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徐峰吼声回荡,却一无所获。
虚弥宫依旧死寂一片,人死时甚至发不出声音,血都被烤干了。
就在徐峰惊慌失措几近癫狂之际,远处的石阶上,终于传来金属敲击的轻响。
叮。
叮。
叮。
赤华的枪尖点在石阶上,在徐峰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修长的红衣身影。
卫亭夏还是三百年前的模样,嘴角含笑,艳丽张扬。杀了那么多人,一滴血也沾不上身。
天生妖魔,无情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