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自信,莫名其妙的话。正式身份都没有,却信誓旦旦告诉他,我会帮你搞定。马楼理应嘲笑,可对方眼里的认真、语气里的不容置喙让他下意识回答:“好。”
鹿乙听罢点点头,恢复往日的高傲神色。他伸出手,问马楼要他的劳动合同。
“电子合同,签完就给阎大人了,我手里没有。”马楼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地府一式两份的纸质留存,哪来的电子签。
酆都帝从马楼身上挂着的半死不活的魂魄上挪开眼:“没有就算了。”
回到宿舍,等马楼喂饱鸡睡着,他悄悄来到地府管理人事档案的地方。
——翻出马楼的纸质合同。
最早调查“掉落阴间”那会他就看过,和普通的没有差别。今晚马楼喝多了,偷听到他抱怨“还要打工53年才解脱”,才察觉不对劲。地府怕员工耗着不投胎,合同十年一签,哪怕马楼死亡年纪小可以工作的时间长,阎王也没理由留他这么久,还强安在没什么用的岗位上。
阴阳合同的原因尚不得而知,酆都帝却松口气,在地府耗了这么久总算找到线头。
说到阎王,他更换的供应商是家成立不久的新公司,老板生前曾因行贿入过狱。虽说阴间用鬼办事不论前世,酆都帝想不通,此鬼为何没被送到罚恶刑台入地狱洗涤罪孽。
要么阎王干的。若真如此,背地做的或许不止这一件两件。不过没有证据不能下决断。要么就是判官有疏忽。酆都帝立马否认这个可能,他自行管理的地府不会出现这种巨大疏漏。
酆都帝打开档案盒,把纸质合同放回去。他摸着封面乙方那假笔签下的真名字……
马楼设想的功德评判的确可以让赏罚更信服。毕竟,机器没有情绪没有私心,比人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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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楼换岗的事尽管再一次黄了,好消息是鹿乙成功提请灵魂分类项目,并把开发账号借给他,接入生死簿数据。
不接不知道,一接全乱套。
私下训练模型的实验数据来自耶稣那套评判体系,最核心分类特征是信不信仰耶稣。然后你拿生死簿的灵魂,问人家,阿门,爱主么?
人家送你上西天。
机器学习在酆都帝射程范围内,他抱臂:“正常。一般都不直接拿论文模型用,要调。”
可高看马楼了。他没好意思说分类算法现套贝叶斯公式,连论文都够不上。“那就没有现成好用的吗?”他想偷个懒。
“有,但不适用于你的场景。”
“那适用什么场景?”
裁员。
酆都帝在人间升职快,除了学历、样貌这些硬件,能力转化才是核心。他响应企业“降本增效”号召,把那些滥竽充数的本硕全优化。但他不相信部门负责人和hr能百分百公平,索性建了个模,训练机器来执行这种不应带个人色彩的人事工作。
模型一经发布,迅速广泛应用于各大企业,精准高效送员工毕业,祝福语有理有据,毕业生们无法反驳,感激涕零。发表的论文引用数仅次于那篇古早测溶液蛋白质的,引发新一轮毕业研究热潮,不仅成为酆都帝晋升总裁的敲门砖,最重要,把马楼裁了。
酆都帝扫过马楼回了半个身位的魂魄,喝了口咖啡:“测蛋白质。”
说完他想到什么,回屋忙自己的去了。
他要重新跑一遍裁员模型——马楼的能力、人品、学历……各方面都不符合裁员策略。
然而那套模型部署在人间。
就在酆都帝打算重写一遍时,马楼出来接咖啡,虚拟鸡窝在写字桌上散发炫目色彩。
“虚拟鸡借我用一下。”酆都帝抢先一步替马楼摁下咖啡机开关。
马楼问他要干嘛。
“跑模型。你那鸡器算力高。”酆都帝说。
马楼眼一眯,往阴间走:“你这就不厚道了。说,背着我偷偷写什么呢。”
酆都帝挡在门口:“测蛋白质。”他清清嗓子,“虽说场景不一样,调整一下说不定能用。”
就这样,马小鸡一睁眼,酆都帝居高临下。
托马楼的福,它被改造的可以开口说话。
“嗷——唔。”
酆都帝捏住它的嘴:“你连过我电脑,知道我是谁。”
马小鸡被迫点头。
“既然知道,就给我干活。”
可怜的虚拟鸡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被迫连上人间的裁员系统。
酆都帝输入马楼的数据资料……
结果显示,马戴迪楼不在裁员范围内。
反复尝试多次,结果还是不变。
公司拟定的裁员人数固定,如果马楼不走,走的就是别人。重跑模型,轻易找到那个“别人”:和马楼同期入职,唯一区别,她爸是公司大股东——酆都帝是后来在她爸组的相亲局上知道的。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只怪太相信模型,以为机器学习给出的答案最正确,哪怕与人的经验判断相悖,也从未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