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骨绷紧,差点没忍住把这张纸也撕了。
守在门口的弟子等了很久很久,等得都困了。
谢危行开门出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然而他们只听见了难得一声重重的哐当的关门声。
“砰!——”
门是被甩上的,连屋檐的尘土都被震落了一地,惊起林里的鸟。
其他弟子:“……?”
他们当然能看出来,谢危行明显在气头上。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位年轻的大国师从老国师闭关地方出来后,生这么大的气。
弟子们大惊失色,还以为供奉院即将步神鬼阁后尘、上演师徒相残的戏码了。
一刻钟后,供奉院前厅。
濮长老也是很久没有见到谢危行了,完全当成了稀罕的东西。
因此他死皮赖脸没放谢危行走,好说歹说把人留下来喝茶。
前厅里,其他人都被赶出去了,只有濮长老和谢危行两个人。
“老国师到底给你留了什么,这么生气?”
话没说两句,濮长老就转到了这个话题——他好奇得很呐。
濮长老从前只见谢危行这天生的混蛋天天惹别人生气。
他心里感慨,果然,只有老国师这样的人物,才能让谢危行生气啊!
谢危行不想提这个话题,只有一下没一下饮茶。
但这根本不影响濮长老幸灾乐祸外加实在太好奇了,拐弯抹角还要问。
谢危行烦不胜烦。
片刻后,他才放下茶杯,这会儿显然已经冷静了下来,瞧向濮长老。
他右眼金影无声无息亮了下,略微皱眉,冷冷开口:“你什么时候有了扮演濮长老的爱好?”
濮长老被拆穿了,根本不怕。
他仿佛和谢危行熟识很久了一样,这会儿被认出来了,干脆不装了,换了个老道人根本不会用的四仰八叉的坐姿,看上去舒服多了。
“三年前,可是你让我暂时屈居这个活人身体里的啊。”
濮长老不装的时候,眼睛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金黄,像兽类的竖瞳,但是要冷漠得多:
“你不在的时候,这个活人寿数已尽,临死前同意把这个躯壳完全让给我了。”
谢危行想了想,才意识到,的确如此。
他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忘记了真正的濮长老寿数已将尽,已经到了过世的时候。
不过,他还是道:“我会给你找一个新的活人寄居。”
“哪有那么多合适的活人配我屈尊降贵?”
濮长老哼了一声:“……我可是龙脉啊。”
谢危行冷冷道:“你待在将死的躯壳里,不日就会消亡。”
濮长老嗤之以鼻,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消亡:“龙脉消亡了,那是你的问题,大国师。”
他哼了一声,居然兴高采烈起来。
“而且,我觉得做人挺好的。如果有朝一日能像人一样,迎来真正的死亡,我心甘情愿……”
“——只是三年前你师兄师父从帝陵里把我带出来的目的,就实现不了了呢。”
谢危行没有说话,只略微垂眸,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而,濮长老重新收回了他那金黄的竖瞳,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开始闲聊扯七扯八。
“话说回来,老国师到底给你留了什么话,让老朽猜猜……”
濮长老兴致盎然,揭开早就猜到的谜底:“是不是那位萧姑娘的事?”
空气忽然滞了一瞬。
谢危行冷冷瞧了濮长老一眼,分明很平静,却带着一点隐隐约约的警告的意思。
濮长老眼皮抖了抖,觉察到了危险——虽然是龙脉,但他还是不想在尝够做人的快乐前就横死。
不过,他毕竟还不算真正的人,理智从来不长久。
片刻后,濮长老又充满了八卦,仿佛真正的濮长老一样:
“哎呀,藏着掖着做什么……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能活着看见你成家吗?”
“不要在我面前扮演濮长老。”谢危行烦不胜烦。
濮长老装无赖:“我继承了他的记忆,我就是真正的濮长老,快点叫我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