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那句废话的确有点道理。
在很久之前——其实也就几个月前,所有人都说她活不到十八岁。
那似乎是一个必死的谶语。
但是,现在居然已经活到了。
“你说的对,”挽戈略微垂眸,“确实值得庆祝。”
谢危行很轻地笑了一下,给挽戈斟了满满一盏,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略微侧身举盏,冲她隔空一碰:“敬你此后的每一年。”
挽戈伸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喉间烧出了一点暖意,落到胃里,像是慢慢撑住了什么。
黑暗之中的窃窃私语,远远退到了影子最深的地方。
不过,挽戈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放下酒盏后,她视线重新落回谢危行身上:“你怎么进来的。”
那其实在问,谢危行怎么避过神鬼阁的山门大阵的。
她知道那玩意有多难缠——毕竟山门大阵,连镇物都必须出自天字诡境。
她在神鬼阁待了十多年,才能觉察出一些漏洞,因此才能自由进出不被发现。
倘若是第一次闯入,她现在也没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
谢危行被她这么盯着,只觉得相当有意思。
他略微扬眉,笑道:“直接走进来的。”
挽戈才不信。
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伸手按上谢危行的肩。他并没有避开,顺势坐直了些,相当配合。
她指尖还是很凉,隔着衣料向下滑,沿着肩胛向下,最后一路摸到谢危行手腕上。
没有。
——没有新的破绽,没有被阵法反噬的痕迹。
谢危行乐了:“这么不相信我。”
挽戈不说话,指尖已经收了回来,黑沉沉的眼眸还是盯着谢危行。
片刻后,她才忽然道:“新的执刑堂堂主,是你的人。”
那句话不是问句,是纯粹的肯定句。
谢危行被拆穿了,却相当愉快。
他啪嗒打了个响指,坦然承认:“是我做的傀儡。”
挽戈并不惊讶,反而有几分恍然大悟。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那位新的执刑堂堂主,在羊家诡境之后进了镇异司,怀揣秘密还能在镇异司的镇狱中全身而退,显然有些问题。
如此一来,一切就说的通了。
挽戈完全没有觉得不对,甚至觉得这的确是谢危行能做出来的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酒香慢慢地散开。
挽戈这会儿才忽然发现,缙州城那一城鬼声,居然已经很远很远了。
谢危行斟满了第二杯酒,推到挽戈手边,又给自己也添满。
“十八岁的第一杯酒已经喝了,”谢危行晃了晃杯子,“那十八岁的愿望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挽戈愣了下。
神鬼阁不讲这些,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习俗。今天若不是谢危行提起,她甚至不会去记得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
而且,她从来不许愿。
她只会算一算能不能做到,能做到就去做。至于想不想,要不要,排在很后面。
“没有,”挽戈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太会想。”
谢危行并不意外。
“那换一个,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挽戈垂眸,盯着自己握着酒盏的手。
她指腹有一层茧,是这么多年来,握着刀一点点磨出来的。
她的确很少认真想过以后。
从前,从来都是一步接着一步,旁的人和事推她去做。
母亲让她去胭脂楼诡境,然后是为了取回命格进的万象诡境,以及莫名其妙被拖入的羊家诡境,师门命令她去的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