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嗯了一下,不明白谢危行为什么这么问:“甜的。”
谢危行乐了。
他本来还以为神鬼阁也能养出小酒鬼,原来是当甜水了。
他起了点坏心思,也不点破,只单手支着下颌,想看挽戈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不对。
第二盏很快温上来。
挽戈端起来,又边看灯边饮。她神情并没有动,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寻常饮料一样。
过了几口,谢危行才看见挽戈似乎放慢了,乌黑的眼睫像被水雾熏到,有些潮湿。
她把盏暂时放下了,伸手按住了案面,似乎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谢危行问。
挽戈又慢吞吞确认了一遍,才给出判断:“河走得有点快。”
“嗯?”谢危行笑意逐渐深了,“船正顺流呢。”
挽戈只当今晚多事,被灯晃了眼,又重新拿起盏。
那一口下去,暖意又燃起来。
第三盏上来的时候,小二才讶然,夸道:“姑娘酒量不错啊!”
挽戈愣了下,慢了半拍,才问:“这是酒?”
小童一惊,忙陪笑:“是呢……是呢……只是劲来得慢,这可是京畿名酒呢!”
挽戈这回是真愣住了。
她眼睫很慢地眨了一下,终于把“酒”和此刻脑子里那片迷迷瞪瞪的混沌联系了起来。
神鬼阁清规森严,弟子山内不得饮酒。她下山也多半是进诡境,十七年来还真没有怎么尝过酒的滋味。
挽戈慢吞吞才道:“……我不知道。”
片刻后,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对面那人已经几乎忍不住笑了。
她转头问谢危行,乌黑的眼眸中有些困惑:“你怎么不说。”
谢危行已经彻底忍不住笑了。
他略微前倾,手肘支在案上,眼眸被灯火映得像碎金一样璀璨。
“我以为少阁主千杯不倒,正准备佩服一番呢,”谢危行略微拖长了调子,带了
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促狭,“——我能有机会和少阁主成为酒中知己吗?”
挽戈不说话了。
她只觉得那点酒意顺着经络涌动,眼前画舫外分明是顺风流淌的灯河,也开始泛着波澜一样抖。
她想撑住案沿坐稳些,手却有些软。
谢危行伸手按住她扶在案沿的手,顺势将她面前那只盏推远了些。
他又去吩咐小二:“不必再上酒了,上一盏青梅汤,再添些点心。”
小二赶忙称是。
挽戈嗯了一声,似乎是听见了谢危行的话。
她又习惯性地去摸酒盏,这回摸了个空,愣了一下。
她抬眸去看谢危行,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才道:“……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谢危行片刻后看懂了,原来这小酒鬼还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没事。
他也不拆穿,懒洋洋地支着下颌,好像在闲话一样聊天:“今日来镇异司时,门是哪个方向?”
“东。”挽戈答得很干脆。
“那船现在顺的是哪个方向的水?”
挽戈略微偏头,很认真去辨认。但是灯火在水面上折来折去,她盯了好几息,才慢吞吞道:“看不出来。”
谢危行笑意更深了,不轻不重地叩了下案角:“那我现在举了几根手指?”
他根本没举,手还藏在案下。
挽戈黑白分明的眼眸盯了他半晌,似乎在很认真地思索,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我不知道。”
谢危行哎了一声,乐极了——他知道挽戈是彻底醉了。
小二这会儿终于把青梅汤送了上来。
谢危行把盏推给挽戈:“喝这个,醒酒。”
挽戈很听话地端了起来,抿了几下。或许是酒意烧的,她平日苍白的脸颊居然也显示了一点血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