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盏,很认真道:“我没有醉。”
“当然,”谢危行顺着她的话,懒洋洋的,“少阁主千杯不醉。”
挽戈被顺了毛一样,安静了下来。
帘子外鼓的声音隔着水,一阵一阵,灯影贴着帘子在晃动,上元夜似乎快要结束了。
谢危行又瞧了挽戈一会儿,心里忽然痒了一下。
他把那几分坏心思先收着,先从不要紧的开始问:“明天什么时候离京?”
“一早。”
“真走?”
“真。”
“要是有人拦你呢?”
这个问题似乎不好回答。挽戈想了想,才道:“打他。”
谢危行眼眸中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他玩心大起:“那我如果去神鬼阁找你……你会来见我吗,少阁主?”
挽戈抬眼盯着他。
她似乎很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反问,眼神很直白:“你怎么这么闲。”
谢危行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是!”他相当愉悦道,“我可是天下第一的闲人。”
“嗯。”
“所以,会吗?”谢危行追问,语气却很松,像逗人玩。
“会。”挽戈很干脆。
谢危行啧了一下,那点坏心思终于收不住了。
“那是不是——私会?”他骤然靠近,声音压得很轻,气息扫过她的耳畔,“嗯,神鬼阁少阁主来私会镇异司指挥使?”
挽戈似乎被问住了,这回想了很久,才相当确定道:“谁敢。”
她看上去迷迷糊糊,但是说的分明是硬话:“谁敢来指手画脚,迟早把他们都杀了。”
话是凶的,气是软的。
谢危行低低笑出声,像被她这句话莫名其妙安抚了。
他端起自己的盏,那里还有残酒,随口一饮而尽,终于觉得喉间也热了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挽戈被灯火照得此刻相当温软的侧脸,还没满足,继续乱七八糟地问:“你最喜欢什么兵器?”
“刀。”
“第二喜欢?”
她想了想,还是道:“还是刀。”
“行,”谢危行又问,“那最喜欢什么人?”
这个问题,挽戈沉默了很久。
她盯着案上的什么东西,看了好久。窗外鼓声一阵一阵的,水撞舟腹,把那点沉默衬托得更加安静。
谢危行啧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问不出什么。
他换了个问法:“喜欢那只布团鬼吗?”
挽戈眨了下眼,想了想,道:“喜欢。”
谢危行哦了一下,又换了一个:“喜欢羊平雅吗?”
挽戈不假思索:“喜欢。”
谢危行像是循循善诱够了,最后收了笑,终于像被鬼使神差一样,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喜欢谢危行吗?”
挽戈:“喜欢。”
这两个字落在谢危行耳中,像轻轻一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顿了下,笑还是笑的,笑的却自己心里叹了口气——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他那点坏心思里想要的东西。
真是的,谢危行心想,和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疯子说什么呢。
显得他像一个更大的疯子。
“行,”谢危行收敛了笑,声音压得很低,“我从来没有收回过我说的话。”
——我也喜欢你。
挽戈当然听不见后半句,她其实已经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睛,几乎要睡着了。
谢危行看她坐着太直,伸手揪过一个画舫上的棉枕,往她背后推了推,让她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