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把羊忞那条已经死透的疯狗再拖起来凌迟一次,又不敢让挽戈看见自己失去分寸的样子,硬生生把话咽下去。
“行,”谢危行顺着挽戈的话,“小伤,等会儿出去,给你——”
“谢危行。”挽戈忽然打断他的话。
谢危行心里没由来一紧。
挽戈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他看,那双眼眸在血光中还是干净的,乌黑而明亮。
她顿了顿,终于把一刻前就要说出口,但始终梗在喉咙里的话吐出来:
“……对不起。”
她心里有点忐忑。
过了好几息,才想起来自己没提到自己装死的事,也没提缘由,显得这一句道歉有些没轻没重,没头没尾。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谢危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有点哑,显得有些凌乱,但是很干净。年轻人从前的矜贵和漫不经心被他自己扯下来,露出里面像被刀切过的那一点真心。
——不太好看,不太体面,但是是真的,直白、半分不藏。
“你活着,”谢危行说,“所以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像和自己较劲,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耳根一热,已经开始泛红。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合适的时机。
但是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点分明不合时宜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此刻就冒上来了。
——说不定呢。
片刻后,谢危行抬眸,盯着挽戈,眼眸中带了点要命的明亮:“刚才……你听见了,对吧?”
挽戈觉得自己心里又炸开了。
她本来想装作根本没听见的,但是谢危行开口后,她就知道她的想法落空了。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又冷又热。
她在心里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那种茫然和困惑像潮水一样涨上来。
挽戈张了张口,声音很轻:“对不起,我……”
她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谢危行只觉得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啪嗒一声断了。
他本来已经破罐子破摔,还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能从容接受任何结果,但是真到了这一刻,才觉得心脏被人攥紧了,压得他吸不到气。
谢危行当然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像真正的没事人一样,恢复回他平日就惯有的散漫玩闹的样子,很轻松地回一句“没关系”。
但是真的到要这么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挽戈乌黑的眼睫垂着,沉默了几息,才最终简单道:“……我不知道。”
谢危行骤然抬眼,盯住挽戈。
这会儿挽戈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很认真地和他四目相对,眼眸中相当坦诚和茫然。
她最终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想过,现在……还不知道。”
不知道。
这分明没滋没味的三个字,谢危行这会儿居然从中品出了一丝温热。
沉到谷底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托住了,然后一点点、不可思议地浮了上来。
谢危行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略微挑了下眉眼,声音中藏了一点笑:“……好。”
第50章
谢危行把那一声“好”压得很轻,像是把心口翻涌的什么东西按回去了。
他没再问,也没有再去追问什么答案。
片刻后,他听见自己声音又恢复回平日里那种懒洋洋带笑的语调,只是还是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那按你的来,你想明白那一天再告诉我,不想说也没关系。”
挽戈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点什么。
她刚要开口,却见谢危行伸出修长的食指,很轻地摇了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危行眼底又浮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别说。”
顿了顿,他才很认真补了一句:“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所以……别觉得为难,也别有负担。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
骂我吧。”
挽戈心里莫名一跳。
她本来想说的话,此刻全堵在喉间,居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