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确实有。
—她还活着。
谢危行喉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蓦然收紧,又猛地松开。
他整个人像是被从水底一把拎上来,胸腔中那口气疯了一样冲上去,几乎要将他撕裂。
“……你——”
挽戈乌黑的眼睫振了一下。
她终于彻底装死装不下去了,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撞上谢危行漆黑的眼眸。
挽戈想了想,还是有点忐忑。毕竟她的确骗了他,尽管并非她本意。
稍微顿了顿,她才很小声地开口:“谢危行,对——”
她本来想说对不起的。
但是还没说完,骤然就被谢危行死死按入怀里。
那分明是一个毫无章法、更加凶狠的拥抱。他把她的脸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两个人揉成一个。
挽戈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擂鼓一样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烫得她自己都发疼。
“别说话,”谢危行声音很轻,很低,生硬而克制,“……让我抱一会儿。”
谢危行闭了闭眼,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发疯。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撞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也许一切都是假的,也许不是。
他的心跳乱得要命,烫得一塌糊涂,隔着挽戈皮肤的冷意,一下下砸在她的骨头上。
年轻人的气息带着风雪过后的冷香,此刻全乱了调子,热得滚烫。挽戈被他按得有点疼,但是没动,很安静。
挽戈想了想,想说点什么。
但是乱七八糟的,从“我还活着”,到“对不起”,到旁的别的话,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谢危行慢慢松开她,像很不情愿地把那一寸寸收回来的力道克制住了。
昏昏沉沉的暗室之中,谢危行目光这时候才落到挽戈心口的仍在渗出血的伤口上。
挽戈顺着谢危行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伤口上。
她自己并不是很在乎,这点小伤也不算什么。
但再次望向谢危行时,才忽然发现他整个人的冷意又疯长起来,眸底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影一紧,锋利得要刺穿谁。
“谁动的手,”谢危行问,尾音很冷,“羊二?”
挽戈那点本来已经藏好的心虚又长回来了。
她想了想,还是没敢说自己装死的事,毫不犹豫把黑锅再次送给死后也有利用价值的羊忞,并解释了一下:
“羊忞已经死了。”
她不是很自在地伸手,想自己去按穴位止血,但还没碰到,谢危行的手就毫无征兆地覆盖上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谢危行的声音很轻而哑:“别动。”
下一刻,他已经单膝跪在榻边,伸手用一种不容抗拒又奇异小心的力道,按上她的伤口。
那种滚烫的温度让挽戈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谢危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他垂着眼,目光沉沉落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他一言不发,抿着唇,动作很稳,小心翼翼取了纱绢去擦她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靠得太近了。
近得挽戈又能闻见他身上那种独特的风雪一样的冷香。在昏暗的光下,她甚至能看见他年轻人锋利的面容旁,耳根处隐隐的泛红。
挽戈又想说什么,但是有点说不出来。
她略微有些别扭地偏了偏头,乌黑的发丝擦过谢危行的手背。
谢危行呼吸一滞。
他几乎是很快地处理完了挽戈的伤口,很难说那是不是刻意避免自己马上就要到来的溃不成军:“……好了。”
谢危行一边说,一边去看挽戈手腕和脚踝上先前缠着的锁链。
那是沉铁,口子粗砺,扣得很狠,他指腹一贴,五指拂过,哗啦一声,铁环像纸一样自己碎了。
他动手很稳,但是匆忙之间,锁环碰到她先前强行挣脱的时候的伤,挽戈肩头几不可察一动。
那其实几乎观察不到,但是谢危行还是注意到了,声音暗下去:“疼?”
挽戈心底那点心虚又开始疯涨了。
她别开眼,平平道:“……小伤。”
谢危行抿了下唇,年轻人眼底那点锋芒骤然又往上窜,几乎要把这间暗室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