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骤然一愣。
她从前只听过他那种轻松懒散带着点玩闹的声音,还从来没有听他这种语调,她不由地不知所措了一下,还是没动。
没有人应他,只有血在地面上缓慢地浸开,悄无声息。
那人像是不信,指腹在她完全没有血色的唇边掠过,去试那一点气息,没有。
又去按脉,冰凉如雪,没有。
空气像被掐住了一瞬。
他指尖收紧,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掌心划过,薄茧下的血肉一寸寸发紧,下一息,忽然俯下身,将她整个抱起,紧紧按进怀里。
挽戈完全愣住了,忽然只剩下完全的迷惑和茫然。
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挽戈。”
那人死死抱住她的力道近乎失控。年轻人的气息贴着她,毫无章法的乱,和从前懒散轻松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一滴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很烫很热,然后滚落。
她判断出那居然是泪水。
挽戈模模糊糊之间想,这下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谢危行会这样,她茫然间心想,这下就算她立刻活过来,也纯粹的说不清了。
“……你可不可以不走。”
她听见谢危行的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近乎恳求。
他忽然俯身,把额头抵在她眉心,呼吸中带着熟悉的冷香,同一瞬间,烫得她发懵。
他伸手,很轻、很小心地摸上了她冰凉的手,然后死死五指相扣,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毫无保留地徒劳地渡过去。
挽戈脑子里只剩下空白。
这下真的说对不起也没有用了,她完全茫然地想。
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刻意的装死,到完全是下意识的手脚发凉。
良久,她才听见他终于长长带着些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带着迟疑后的狠劲,一字一顿,终于落定:
“——挽戈,我喜欢你。”
第49章
黑暗中像被这四个字劈开了缝。
年轻人的下颌仍然死死埋在她肩上,呼吸沉沉闷闷一塌糊涂的,乱而滚烫。他抱得实在是太紧了,力道几乎失控,近乎要将她按入自己的骨血。
挽戈只觉得心底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意思?
什么喜欢?
他为什么……喜欢她?
他为什么说这个?……以为她死了?
她当然知道男女之间是什么。世家门第,夫妻相敬,婚书是账本,前头写聘礼,后头写嫁妆;神鬼阁也有成双的师兄师姐,生前同寝而眠,死后共枕棺椁。
那分明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交易。在漫长的寿命中,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而已。
因为需要,所以凑合。
但是她忽然生出了一种荒唐的念头,觉得,谢危行所说的,绝不是这种东西。
又有滚烫而冰凉的水无声地砸下来,顺着她脸颊滑落。
那种压抑而痛苦的情感,隔着她皮肤天生的一层寒,被放大得像刺。她只能听见他喉间压住的一声很轻的气,像把什么锋利的东西硬生生咽下去。
挽戈在混混沌沌之中觉得,自己真的要成为一具真正的尸体了。
——不对,完全就是她不对,她是个骗子,她骗了他。
挽戈心想,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啊。
挽戈本来想装死到最后一刻,假装从昏迷中醒来,当完全没听见谢危行先前的话。
但是她忽然毫无由来地觉得,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她指尖慢慢松开了藏在掌中的铁茬,很轻地动了一下手指。
那其实是微不可察的一点摩挲,像死人最后一缕气息。
但是谢危行骤然一僵。
黑暗中,年轻人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一震,几乎是夺命似的俯身去试探气息,再去按脉——
指腹刚落上去,他只觉得自己手指在颤,很淡、很细,他几乎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