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空旷的武堂里并不明显,但羊忞明显有点神经质,停下了脚步。
“什么人?”羊忞倏然回头,阴柔的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敛,变得警惕而狠戾。
踢到东西的随从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去,但是却什么也没有,他讪讪道:“二爷,什么也没有啊……”
羊忞却根本不信。
“闭嘴,”羊忞的眼神阴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直觉,他重重拿扇柄砸了下随从的脸,“你的耳朵是摆设,本公子的不是。”
然后,羊忞慢条斯理从自己的袖袍里,取出一个很小的玉瓶。
随从一见到这个玉瓶,脸色俱是一变,不自觉纷纷后退了一步。
羊忞却好像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从玉瓶里摸出一条很细很小的漆黑小蛇。
“去吧,”羊忞伸出手指向武堂深处,语气令人毛骨悚然,“去看看这里除了本公子的人,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在喘气。”
那黑蛇像听懂了人话,骤然坠地,像被牵引一样,并没有理会那些被吓得连连后退的随从,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贴地游弋起来。
立柱后面,挽戈心下一沉。
她认得这东西,食人阳气的阴蛇。
——那是灵物,靠的不是直觉,是活人的气息,不可能避开。
几乎就在她心念一转的瞬间,那黑蛇贴地成一道黑线,直直朝立柱后面窜来。
挽戈避无可避,人影薄得像纸一样,无声掠入下一个柱影。
黑蛇扑了个空,蛇身啪地撞在武器架的脚,架上铁器当啷相碰。
“真的有人!”
羊忞的随从们当即色变,几步就要奔来,同时喝令封门。
“在左侧!”
“别让那人跑了!”
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叫声瞬间填满了空旷的武堂,十几名随从已经呈合围之势,迅速包抄过来。
黑蛇方才扑空撞上武器架,但毫发无损,这会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又咬着信子,再次向挽戈的位置闪电般游来。
挽戈下意识手扶上刀柄,但立即意识到,不能出刀。
——镇灵刀一出鞘,羊忞马上就会认出她。
她扫了眼武堂,在羊忞随从的包围圈合拢前,飞速在立柱旁借力一点,身形如青烟一样悄无声息攀上了数丈高的兵器架顶端。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响,连架上的兵器都没有晃动分毫。
但那阴蛇绝非凡物。
它几乎是立即调转方向,蛇身诡异地直立起来,贴着兵器架的冷铁,闪电般向上游窜!
“在上面!”
有随从眼见,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黑影,当即大喝。
羊忞脸上露出兴奋,啪嗒合上扇子:“把那人给本公子打下来!”
几乎在他下令瞬间,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寒光四射的暗器,如雨一般几乎封死了挽戈周身可以闪避的空间。
身下是穷追不舍的阴蛇,四面是夺命的暗器。
挽戈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在电光石火间,她倏然伸手握住一柄长戟顶端,以整个兵器架顶端为轴,借力一荡,秋叶一般飘向另一排兵器架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暗器咄咄地钉死在她方才停留之处,可惜尽数落空。
但她身形刚落下,那阴蛇就如同附骨之疽,转瞬即至,就要咬向她的脚踝。
与此同时,两名随从已经堵住了她前方的去路,刀光将她藏身的这片角落照得雪亮。
退无可退。
挽戈叹了口气,冰凉的指尖终于再次覆上了镇灵刀的刀柄——
几乎在同时,一只手自背后毫无征兆地探来,幽灵一样环上她的腰。
然后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拉入了无声的黑暗中。
“!!”
挽戈心下一惊,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几乎在被拉动的同时,左手手肘已经向后猛击。
但是她似乎能感受到身后的人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人好像预料到似的,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而另一只手恰好提前一刻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化解了她的攻势。
外头的影子贴近,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但冲在最前面的家仆只觉得眼前一花,方才还清晰可见的人影,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