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独自进了内室。
她并不着急四处翻看,先闭目了几息,耐心感受了一下屋子里的气息。最后才睁眼,径直走向了一个角落。
地面上某一处的砂砾上,武器架和木桩之间,挽戈骤然俯身,指尖从砖缝中拈出一点灰白的粉末,很轻地嗅了一下。
很奇怪的味道。
她眸色一敛。
堂内风声一顿,挽戈抬眼,身形无声一错,整个人影顺着柱子,贴入暗处。
下一刻,哈哈的笑声和杂沓的脚步,从门外闯进来。
“这地方真臭,”那笑声相当熟悉,居然是羊忞,“满屋子的血和汗味,还不如死人香。”
羊忞带了七八个随从。
他还是和先前一样,完全看不出身处诡境之内,一身锦衣,锦履在青砖地面上嗒嗒,毫不避讳。
“二爷,”羊忞身旁的一个随从低声,“人都往后庑去了,堂兄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暂时什么也顾不上。”
“那就好,”羊忞啧了一声,绕着场中木桩转了一圈,像是闲逛一样,“本公子说了,这游戏不好玩吗?让大家都比试起来,拿命来赌,真是刺激过瘾。”
随从谄媚:“二爷雅兴。”
“本公子一向兴致好,”羊忞慢条斯理道,“看着这群蠢货自相残杀,还有我那好堂兄身为羊家少主的废物模样,真有意思,可惜总有不识趣的……”
挽戈藏在立柱后面,呼吸放得很轻。
但是她能感受到,羊忞一行人正不可阻止地要逛到她藏身的地方附近来。
在此时,羊忞的心腹随从却不知道心领神会了些什么:“二爷说的不识趣的,是在说那位萧少阁主吗?她若再动手,局就散了……”
“所以要她别再动手,”羊忞在玩
一个扇子,扇骨啪嗒合拢,“或者——再也动不了手。”
另一个随从献策:“听闻那位少阁主先前伤得极重,至今未愈。二爷手上奇物众多,要对付一个强弩之末的病秧子,不过是翻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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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下一章回归qwq
第40章
这话其实正中羊忞下怀。
“病秧子?哈哈,病秧子才妙!”他啪嗒一声打开扇子,眼里的兴致更高了,“你们不懂,这世上最好看的不是美人,而是美人被摧折、碾碎。”
“特别是她那副冷冷的、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样子,你们不觉得……把这种人弄哭、弄坏,才最有趣吗?”
羊忞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嘴唇,语气黏腻又残忍:
“本公子就爱看宝物的破碎。你们说,像她那样干净漂亮的脸,要是输了……被诡境折碎,真是想想就令人期待啊。”
他长长喟叹了一声,甚至自己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战栗了起来。
“她合该是本公子最完美的藏品,我会亲手把她打碎,再拼成我最喜欢的样子……”
随从们纷纷谄媚地陪笑。
一个心思活络的随从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墙外的鬼听了去:
“二爷,那咱们……就这么,由着这诡境闹下去?万一外头的人,比如少主那边,或者,旁的人,真请来了什么高人……”
“高人?你当本公子的舅舅是吃素的?”
羊忞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用扇子敲了敲那随从的头。
“不提宣王府,族祠那帮老东西能放人进来?世家家禁在前,镇异司也罢,神鬼阁也罢,谁能破例擅自进府?”
“死几个人罢了,这诡境范围也不过羊府内,惊动不了圣上。”
他的心腹忙不迭道好:“不敢不敢,族里已经交代了,没家主手令,旁的人进不来,只能在诡境外守着。”
羊忞啧了一声,很满意:“守着吧,谁爱救就去救别人,本公子自有法子出去,至于诡境,这鬼东西怎么起来的——”
他哼了一声:“关我屁事?破不破,也不关我。”
几个随从互相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
有人到底心虚,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开口:“可要是诡境……真破不了呢?”
他们这些下人,可没有二爷那层不出穷的保命灵物。
“破不了?”羊忞脸上笑意更浓,“不破才好玩啊!等我玩腻了,自然有的是办法脱身,你们怕什么?跟了本公子,还能短了你们的好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吞噬百人的诡境,只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
挽戈藏在立柱后面,将这一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敛神屏息,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
但是羊忞那一行人已经边说边走,距离她很近了。
羊忞的话说的笃定,几个随从听了,脸上的恐惧也消散不少,只当二爷自有倚仗。
他们簇拥着羊忞,正要继续往武堂深处走。其中一个人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