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祁拳背青筋浮起,但他还是压住了怒火,重重吐了一口气,终于做下了不算利落的决定:
“……再等一日,最迟明日午时,若外援仍不至——”
“太迟了,”挽戈收回目光,声音很淡,“我先去做我该做的。”
李师兄不由心口一跳:“少阁主——”
挽戈已经转身进了庑院。
她伸手,将镇灵刀完全抽了出来。
这还是她十几天来第一次抽出刀,铁光瞬间压低了整个庑院的温度。
镇灵刀久不出鞘,雪白的刀光上甚至能让人察觉到一丝久违的期待见血的兴奋。
“萧挽戈!”李师兄几乎已经意识到挽戈要做什么,没几下就追进来了,眼睛俱是血红,“邵师妹是你同门!”
“所以我会给她一个痛快。”
挽戈握着刀,回头看了李师兄一眼,她黑白分明的眼底完全没有情绪,冷得李师兄一颤。
“你最好别看,李师兄。”
李师兄还没反应过来,挽戈已经进了邵滢滢所在的屋子。
榻上小姑娘抬头,她的四个手掌在榻上乱爬乱挠,一双杏眼亮亮的,笑得很甜,但是也很瘆人:
“少阁主,你再要来和我决斗吗,我会赢你。”
“你输了,”挽戈说,“我替你做决断。”
邵滢滢那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我现在不会输——”
她话音没落,刀光已经落下了。
那一刀近乎手起刀落,太快了,快到邵滢滢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脖子上剧烈的一凉。
然后是滚烫的红色泼溅。
——金色的【胜】字无声无息浮起来。
邵滢滢的眼睛彻底被血遮住前,看见的就是喝饱了血的镇灵刀极亮极闪,挽戈振落了镇灵刀上的残血,然后入鞘。
镇灵刀嘶鸣了一声,带了些依依不舍。
挽戈回身推门而出。
李师兄还呆愣在原地,见她出来了,整个人像被火点着了,猛地扑上来,眼圈俱是发黑的血红:
“你杀了她!你杀了她!她还有意识,她根本还是人,你杀了同门——”
挽戈盯着李师兄的眼睛,淡淡道:“你若解开她的绳子,她第一个杀你。”
“你——”
李师兄胸口剧烈起伏,喉头滚了又滚,最终颓然地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在发颤,根本控制不住。
尉迟向明闭了闭眼,他很想按照往常,说一句“节哀”,但他也知道这句话在这里显得无比荒唐。
挽戈把镇灵刀重新入鞘后,顺手拂去溅来的一点血痕,目光最后从李师兄脸上掠过,并不多做停留。
她转身往外走,羊平雅忙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挽戈边走,忽然问羊平雅:“羊眙临死前,从国师府出来后,回过羊府吗?”
羊平雅愣了一下,回忆了片刻,才道:“回过。很短……好像只在武堂停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又走了。”
羊平雅依稀记得那日的羊眙。
她也没有想过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哥哥。
为什么会印象这么清晰呢?她想了想,忽然想起来,是味道。
那日羊眙身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不能说是香气,那味道即使羊平雅身为药王弟子,也完全认不出来那是什么。
所以才会那样深刻。
羊平雅简单把那日奇怪之处讲给了挽戈。
挽戈只嗯了一声:“带我去羊府的武堂。”
武堂就是羊平雅最后一次见到羊眙的地方。
羊府武堂很大很大,里头中心是一整块的青石练场,四面有屋子,遥遥隔着门,也能隐隐能看见密密的铜人和兵器架。
挽戈迈进门,却回头对羊平雅:“你先回去。”
羊平雅迟疑了一下,但是最终道:“好。”
她退了出去。
武堂间这会儿并没有人,只剩下风声。